林沉往回走。

　　身后的黑暗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但他知道，它还在看他。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他攥着怀里的八样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石头还是凉的，光滑的，和来时一样。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光。

　　不是归墟里那种灰白色的光，是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淡一些，暖一些。他加快脚步，朝那道光走去。

　　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看见了门。石门，青灰色的，上面刻着花纹。门开着，门缝里的光淌出来，像水。门外站着几个人影——胡云峰、王凯、老郑。还有张墨渊，站在门侧，一动不动。

　　林沉跨过门槛。

　　脚踩在实地上，石头铺的，冰凉。但比归墟里面踏实。他站在门外，大口喘气。空气是凉的，干燥的，和进去之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胡云峰第一个冲过来。他一把抓住林沉的胳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看着林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见我爸了吗？”他问。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沉点头。

　　“在。”

　　胡云峰的手抖了一下。“他还活着？”

　　林沉想了想。“魂在。”

　　胡云峰沉默了很久。他松开林沉的胳膊，退后一步，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王凯站在后面，眼眶红红的。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拍了拍林沉的肩膀，很轻。

　　老郑站在最远处，手里还攥着匕首。他看了林沉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墨渊还站在门侧。他看着林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看到了？”他问。

　　林沉点头。

　　“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

　　张墨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光还在淌，灰白色的，和之前一样。

　　林沉把怀里的八样东西掏出来，放在地上。五块石头、一个铜铃、一面铜镜、一小块碎玉。它们还在发烫，但光暗了。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来，放回怀里。

　　“走吧。”他说。

　　四个人往回走。

　　穿过甬道，穿过冰洞，爬上裂缝，回到天池边。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照在冰面上，惨白。林沉站在湖边，回头看那道裂缝。裂缝里的光还在，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

　　胡云峰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眼窝深陷。

　　“我爸……还能出来吗？”他问。

　　林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胡云峰没再问。他转过身，往山下走。步子很重，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

　　下山的路上，林沉走在最后。王凯走在他前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闷头走。老郑跟在王凯后面，手里还攥着匕首，但已经不抖了。胡云峰走在最前面，步子很重，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快亮了。林沉回头看，长白山还在那里，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回到北京，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老郑把车停在潘家园路口，王凯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胡云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林沉的肩膀，转身走了。老郑冲林沉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林沉一个人往胡同里走。

　　走到自己那间小平房门口，他站住了。门缝里没有信。他推门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的搪瓷缸子还搁在那儿。一切和他走之前一样。

　　他躺在炕上，把怀里的八样东西掏出来，摆在枕边。

　　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青的。姐弟、女王、张家、蜘蛛母、西王母。还有铜铃、铜镜、碎玉。

　　八样东西，八个魂。

　　铜铃响了一声。很轻，像在叹气。

　　林沉盯着它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差一个。他自己。

　　他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照在墙上。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林沉知道，不一样了。

　　（第六十五章完）

　　【第五卷蛇沼·西王母完】

　　【本章前置核对栏】

　　【本章对应细纲】：

　　·第六十五章终章·等待

　　·林沉走出归墟，与门外的人汇合

　　·胡云峰问“看见我爸了吗？”林沉点头

　　·张墨渊问“看到了？”林沉点头

　　·张墨渊问“还差一个？”林沉说“还差一个”

　　·林沉把八样东西掏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

　　·四人往回走，离开天池，下山

　　·回到北京，林沉躺在炕上，八样东西摆在枕边

　　·铜铃响了一声，很轻

　　·林沉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差一个。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