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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修行

明鉴 舒心遂意 2507 2026-03-22 14:55

  王时宴已将舫内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瞥见灵珑身旁月白长衫的少年。

  见气度沉静,不争而自显其高,纵处喧哗处亦如无波,自成一方天地。

  王时宴扬声问道:“这位小友器宇不凡,不知是哪家才俊?”

  一时间,舫内不少人目光如潮水般涌向舒作凡。

  有人惊叹其风姿,有人揣测其门第,更有好事者暗自盘算:此子若真有来头,或可结交。

  舒作凡闻声,从对本无一物的凝视中抬起头,目光清澈。

  王时宴见他望来,欲抬步上前。

  舒作凡的身形已然先动,转向王时宴从容一揖道:“秣陵先生有礼。”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传来略显突兀声音。

  “秣陵先生,舒公子受家族荫庇,得了山长看重,如今是钟山书院外舍生。”话说的阴阳怪气。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陆鸣。

  他不知何时自人群中踱出,脸上挂着讥诮,眼里全是寻衅的快意。

  本欲扬名的念想,不想和舒作凡其无谓的冲突。

  方才灵珑的作为,让他在场上颇为尴尬,邪火无处发泄。

  见王时宴垂询舒作凡,登时觉得寻到了新的由头,搅了我的事,就莫怪下狠手。

  陆鸣全然想不到是自己挑衅开始。

  有些原本对舒作凡抱有好奇的宾客,神色间也微妙起来,恐染攀附权贵的嫌疑。

  舒作凡身形笔直,对陆鸣的寻衅置若罔闻,对王时宴平静说道:“学生舒作凡,奉久远大师嘱托,陪灵珑师父前来雅集,叨扰了。”

  无辩解的温和话语,反显坦荡。

  陆鸣见舒作凡不接茬,这般油盐不进的情况,邪火更炽。索性向前几步,径直来到灵珑身前不远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

  他目光落在灵珑的缁衣上,又扫过她那稚气未褪的面容。

  意有所指的调高声调:“听闻观音阁的灵珑师父,与众不同,乃是代发修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代发修行被他刻意咬得重,话里有话。

  陆鸣透着恶意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师父修行,是否身在佛门心在俗世,来秦淮画舫,是欲渡众生,还是渡自?”

  此言一出,舫内都安静许多,不少人面面相觑,话说得可就太过轻佻,甚至狎昵。

  灵珑执着横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似在竭力克制。再抬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已蒙上一层寒意,直视陆鸣。

  面颊上悄然漫上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并非羞怯,是被公然冒犯的薄怒。

  陆鸣见状,心中得意更甚,“师父莫怪,佛门讲究六根清净,戒律森严。师父这岂非矛盾?叫我等俗人如何理解师父高深的修行法门?”

  陆鸣口无遮拦下,就是要让灵珑下不来台。

  算解了一时意气。也让自己下不来台。

  周围不少宾客随即皱起眉,有人低头品茶,仿若未闻。更多的人则是掩不住看戏的兴奋。

  陆鸣不是蠢人,也察觉到情况不对。自己这话看似出了恶气,却失了风度,甚至惹得不少人厌烦。

  悔意涌上来,可话已出口,断无收回的道理。

  陆鸣心下一横,悔意被更汹涌的戾气吞噬。恶向胆边生,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今日,他和舒作凡,仅有一个人能明明白白的走下这艘画舫。

  并且陆鸣不觉得会输的是自己。

  年长者微微蹙眉,面有不忍,又碍于陆鸣文名以及背后有可能的靠山,终究没有出言喝止。

  王时宴面色沉了下来,作为雅集主人,又是金陵文坛的泰斗。

  岂能容忍宵小以秽语污人清白的恶劣行径,欲以长辈的身份出言呵斥。

  舒作凡的视线从灵珑身上扫过,神色一沉,深知今日事怕是难以善了。

  陆鸣,欺人太甚。

  他不疾不徐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如青松横枝。稳稳挡在灵珑身前,隔开了陆鸣的目光。

  “陆兄。”舒作凡字字如冰珠坠玉盘,“今日雅集,秣陵先生高坐,诸君皆是贵客。以文会友,以道相酌,本是雅事。陆兄这般言语,怕是失了读书人体面,也污了这雅集清名。”

  陆鸣见舒作凡终于站了出来,眼里精光暴涨,非但不退,反欺身向前,仿若等到自投罗网的猎物。

  直指舒作凡,脸上赤裸裸的挑衅:“舒公子是要为灵珑师父出头,不知舒公子是何关系,竟如此维护?”

  笑声古怪,引人遐想。

  “也罢!早闻舒公子才思敏捷,苦无机会领教。既然觉得在下言语有失,不如你我以诗词分高下,如何?”

  陆鸣向前踏出,几乎要站到舒作凡身前,目光灼灼:“主家尚未出题,在下不才,愿以修行为题,还请舒公子不吝赐教一二,也好叫大家看看,究竟是谁在强词夺理,又是谁在故弄玄虚?”

  入幕之宾的暗示已是露骨,以修行为题就是冲着灵珑去的。

  舫上先是一静,随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陆鸣,竟如此嚣张!”

  “不是摆明了要作诗讥讽么?”

  已非单纯的文采较量,是赤裸裸的名声意气之争。

  王时宴眉头拧成疙瘩,欲斥责陆鸣无礼,然陆鸣话已出口,众目睽睽,场面成骑虎难下之势。

  阻止反显得偏袒,暗叹声,目光忧虑地投向舒作凡。

  灵珑宽大袖袍下,十指收拢,紧张地攥住衣角。

  从前下山修行多是辩经论法。所见所闻,也多以礼相待。直到陆鸣,才明白受人刻意攻讦,才知人心险恶,甚至龌龊。

  望着舒作凡的背影,月白衣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显得单薄如纸。

  若不是为了护着她,又何必去与陆鸣这等睚眦必报之人对上。

  舒作凡的脊背挺得更直,如临风的修竹。

  迎着陆鸣咄咄逼人的目光,深知今日这场,已是退无可退。

  胸中翻涌的郁怒被他缓缓沉淀,化作清明的应对。

  “陆兄既有此雅兴,”舒作凡声音如金石掷地,透着坚定。“舒某,自当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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