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跪下!我告诉你,你是皇子!
翌日清晨,黑风口岭,新陆家庄。
陆老夫人和陆家庄主陆天宇正在院中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味弥漫。
忽见三儿子牵着一男一女缓步而来。
女的娇羞低头,正是扈三娘。
男的面如寒铁,竟是祝家庄第一高手,曾经的伏虎寨教头——栾廷玉!
陆天宇手中药碗“啪”地摔碎,瞠目结舌:
“你……你把扈三娘抢了?!还把栾廷玉拐回来了?!”
陆天舒没答话,从怀里掏出那枚同心玉佩,递给母亲。
“礼尚往来。他们请我观礼,我回赠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祝家庄今晨已乱成一锅粥。祝朝奉死、赌坊焚、栾教头出走、未婚妻失踪……”
“祝彪现在,是定不了婚了。”
陆老夫人接过玉佩,又惊又喜。她拉着扈三娘上下打量,眼眶泛红,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干脆拉着扈三娘进了里屋,说悄悄话去了。
陆天舒无奈,只能在门外呆着。
他看了一眼扈三娘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
临时控制和永久控制不同。有效距离不过百步,一旦超出,受控者就会自行挣脱。
他现在挺后悔把她带回来——拿她实在没办法。
他现在的身体才十五岁,扈三娘才十四。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可他又不能不带。
一方面,她和前身毕竟有情。他实在忍受不了死对头给自己戴绿帽子。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她经历原著中的命运——全家被李逵屠灭,嫁给吃人心的王矮虎,最后双双战死。
可带回来了,又不好现在解开。
万一她像之前那个被控制的喽啰一样,解控后充满愤恨,伤到母亲怎么办?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正想着,接到消息的众人很快聚了过来。
陆天野、陆忠、阿福,全跑来了。
阿福一见到他,眼眶就红了,扑上来哭诉:
“少爷!你不疼我了!我才是你最亲的狗腿子啊!你居然带汪彪不带我去!”
陆天舒脸色一黑。
“汪彪死了。”
阿福目瞪口呆,哭声卡在喉咙里。
陆天野忙上前:“快讲讲怎么回事?”
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你怎么把三娘也带回来了?刺激!抢亲还是第一次见,下次一定要叫上我!”
话音刚落,陆老夫人带着一脸羞意的扈三娘走了出来。
陆老夫人笑着看他:“看来小二也想要媳妇了。”
陆天野脸色一囧,讪讪闭嘴。
陆天舒偷笑。
女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是因为他身体还小。二哥纯粹是喜欢拔剑,影响不了。
他朝栾廷玉使了个眼色。
栾廷玉会意,从背后包裹取出四庄盟旗,单膝跪下,双手奉给陆天宇:
“祝朝奉开设赌场,草菅人命,德不配位。特取四庄盟旗,献给庄主。”
陆天宇却没接,转头看向陆天舒。
陆天舒无奈,只得把这一路的经历,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当然,金手指的事略过不提。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注定只能独享。
他讲赌场里卖儿卖女,哭天抢地。众人听得咬牙切齿。
他讲找到了二哥的马夫汤三,汤三亲口承认,是祝朝奉指使给二哥的马下药。
陆天野目眦欲裂,一拳砸在墙上。
他讲汪彪为护着他,被汤三的毒箭射中,中毒而死。
众人沉默,一片悲伤。
他讲汤三说漏嘴——陆承影,是祝家害死的。
空气凝固了。
他讲自己一怒之下,杀了赌场里所有人。三十个。
无人说话。
他讲栾廷玉因为汪彪之死、因为不满祝家草菅人命,弃暗投明。
他讲扈三娘并不喜欢祝彪,所以跟他走。
他讲祝朝奉拿着四庄盟旗,一边嘲笑陆承影,一边让三个小妾陪酒——被他亲手斩杀。
一口气说完,满室寂静。
众人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他把百名铁骑留在独龙岗外,就带着汪彪和栾廷玉,两个人,把活干了?
还干得这么漂亮?
陆天宇、陆天野、陆忠、阿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扈三娘一脸呆滞。
只有陆老夫人,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复杂的悲戚。
她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陆家祠堂。
香烟缭绕,柏木牌位层层叠叠。
陆老夫人屏退众人,只留陆天宇、陆天野、陆天舒、栾廷玉与扈三娘。
她亲手关上沉重的柏木门。转身时,眼中已含泪光。
“跪下。”
她对着陆天舒,喝了声。
陆天舒不明所以,乖乖跪下。
陆老夫人看着他,声音发颤:“你替你爹、你二哥报仇,又果断夺回自己的妻子——说明你长大了,有担当了。”
她话锋一转,泪水滚落:“可娘这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我儿英果,怕的是……你走的这条路,戾气太重,杀伐太深。有些真相,娘本想到死都瞒着你,怕你承受不起,怕这真相反而害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今天,你拿回了玉佩,做了这些事……这秘密,该让你知道了。”
“三儿,把背露出来。”
陆天舒一愣。
沉默片刻,他缓缓褪去上衣。
扈三娘惊叫出声:
“北斗七星痣!”
七颗朱砂小痣,自肩胛斜下,排列如勺——正是北斗七星之形!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凡儿,你既拿回玉佩,便该知道真相了。”
陆天舒心头剧震。
凡?
他前世的确叫赵凡。
他娘怎么知道?梦话?
陆老夫人缓步走到祖宗牌位前,伸手在暗格处一按。
一块木板弹开。
她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捧着,转过身来。
绢上墨迹斑驳,却字字如刀。
她展开黄绢,一字一句念道:
“吾子赵凡,生于元符二年冬,瑶华宫,母孟氏,哲宗皇后。巫蛊之祸起,匿于民间,托名陆氏。若神智复明,持玉佩、显七星,可归认亲。”
满室死寂。
陆天宇手扶香案,声音发颤:
“娘……三弟是……皇子?”
陆老夫人摇头,目光如炬:
“不是皇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大宋正统嫡脉。”
“哲宗无子,先帝崩后,向太后立端王赵佶为帝。”
“若非当时孟皇后还在冷宫,若非凡儿神智有缺……”
“论起血脉正统、嫡庶之序,那把龙椅,本就有你一份!”
“哪轮得到端王!”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陆天舒跪在地上,感觉祠堂的地面都在旋转。哲宗?孟皇后?端王赵佶?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信息疯狂对撞——那个书法绝世、玩物丧志、最终葬送江山的宋徽宗?那个导致靖康之耻的昏君?
而我……我本可能是他的另一种可能?是阻止那场浩劫的另一种选择?
荒谬。绝顶的荒谬。穿越成水浒人物已够离奇,如今竟告诉他,这水浒的天,本有他一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杀了三十个人。
这双手,昨天牵回了未婚妻。
这双手,昨天控了栾廷玉。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双手,本来可以握玉玺?
祠堂里静得可怕。
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陆天舒缓缓抬头,看向母亲。
陆老夫人眼中含泪,却带着一丝骄傲。
她把黄绢递到他面前。
“凡儿,这是你生母留给你的。”
“她让我告诉你——”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天舒接过黄绢,指尖颤抖。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若神智复明,持玉佩、显七星,可归认亲。”
归认亲。
归认谁?
认那个把他送出宫的皇后?
认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端王?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
他把黄绢轻轻卷起,放回母亲手中。
“娘。”
他叫的是“娘”,不是“母亲”。
“我只有一个娘。”
“就是您。”
陆老夫人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将他紧紧搂住。怀中的黄绢却沉重如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凡的日子,终究是彻底远去了。
无论凡儿认或不认,这“赵”姓的血,这“嫡脉”的名,都已如烙印,打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