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我山河!我不当皇子,要当就当天!
扈三娘脸色煞白。
栾廷玉瞳孔骤缩——他行走江湖多年,岂不知“孟皇后”三字重逾泰山?
当年孟皇后被刘妃构陷行巫蛊,废入瑶华宫,天下皆知。
却无人知晓,她竟在冷宫诞下一子!
陆夫人泪落如雨:“当年皇后亲点此痣,说‘七星引路,乱世归宗’。”
“你一岁时,我与你父将你从冷宫抱出。约定每年去跟孟皇后报信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你父陆承影,三年前奉密诏入京,欲通冷宫,却被大内高手围杀……他拼死带回这卷黄绢,不久便血尽而亡。”
陆天舒心头一震。
原来父亲的死,也是因为他。
陆夫人摇头:“祝朝奉不可能知道京城的事。唯一的可能,是给你爹下毒。你爹逃回来时,心脉已断,本就活不了多久。”
她看向陆天舒,眼中含泪却带着欣慰:
“你既然杀了祝朝奉,便算了断这个因果。”
她紧紧抓住陆天舒的手,指节泛白:
“只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陆天舒跪下:“母亲请讲。”
陆夫人振了振精神,目光如炬:
“第一,我知道你醒来后手段高深莫测,杀人如同杀鸡。可我听你爹说过,武功越高,越要慎杀。”
“报仇之事,不在一时。在你调整好能力和心态之前,不得再主动寻仇杀人。除非对方贼心不死,欺上门来。”
“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迟早会被力量反噬。将来见了你娘,你自会明白。”
陆天舒点头:“祝朝奉、汤三已死,栾教头和三娘跟了我。我已气消大半。祝家三子杀与不杀,无关大局。”
陆夫人面露欣慰,却紧接着语气转冷:
“第二,你不能去东京。”
陆天舒一愣。
“不是怕你死。是怕你一现身,蔡京、高俅之流,必以‘妖言惑众’之名,将你碎尸万段!”
“你母亲孟皇后是旧党领袖之后,自哲宗朝起便是新党眼中钉。她二次被废后,蔡京之流炮制《元祐党人碑》,将旧党子弟赶尽杀绝。”
“如今朝堂之上,早是奸邪当道,一片昏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的哲宗嫡子身份,对你不仅无助,而且有害。”
“至于如今圣上——你爹的评价是:才情盖世,德不配位。威胁不到他,他很好说话。威胁到他,他同样自私残忍。”
陆天舒跪在香火光影中,久久不语。
前世他是社畜,今生他是傻子。
如今他是赵宋血脉,是知道靖康之耻的唯一赵家火种。
十五年。
十五年后,金兵破城,二帝北狩。
而他的亲娘孟氏,将以“元祐皇后”之名,垂帘听政,扶赵构登基,延续宋祚。
可若他活着——
何须那个“完颜构”?
祝朝奉伏诛、汤三授首,血仇得报后,他本已心生倦意。
只想着日后逗逗扈三娘,过几年富贵闲人的日子,好好补偿前世社畜的苦。
在家爽够了,就去梁山陪那些好汉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痛痛快快过十年快乐日子。
最后全家跑路到成都隐居,安享太平。
等一百五十年后蒙哥打到四川,他生的孙子都挂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保三代幸福,足够了。
可现在——
他是元祐皇后所生,宋哲宗嫡子。
他之所以不想去梁山造反,就是因为大宋在这个时空太深入人心。
连完颜构那样的垃圾,仅是挂了个赵家招牌,就又延续大宋一百多年。
去了梁山,除了诏安和抵抗而死,没有第三条路走。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对于迟早是悲剧的故事,他可以酌情参与,但不会押上全部身家性命。
这不是自私,也不是懦弱。
这是知晓未来轨迹者的彻骨清醒。
是看清所有选项终局后,冰冷的理性。
他是穿越者,不是救世者。
他不想跟宋江一起喝那杯毒酒。
也不想变成杀人如麻、白骨累累的英雄。
他可以杀外族。可在这个时空,想改变历史,必须把刀口砍向宋人。
作为现代人,他实在不愿意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
可现在——
这个哲宗嫡子身份,把整盘棋盘活了。
他不仅可以救梁山。
还可以改掉靖康耻,灭金国,甚至改掉崖山海战的命运。
崖山之后无中华——这句后世悲鸣,他前世每每读到,便觉锥心刺骨。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碎片:开封沦陷的冲天火光、嫔妃帝姬“牵羊礼”下的惨状、二帝北狩风雪中的佝偻背影……
这些他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文字,如今都成了可能发生的、关于他“家族”的未来。
他忽然笑了。
目光如电:
“如今大宋文恬武嬉,庙堂朽木充位,朝堂禽兽食禄。奸邪盈路,忠谠绝声;权幸秉轴,国本日削。覆亡之祸,已在目前!”
陆天舒心中大爽。
这几句不过是前世读《三国演义》时记下的武侯骂词,今日借来一用,装了好大一个逼。
他转头望向栾廷玉,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一点热血酬春秋,此头须向国门悬?”
“连汪剑鸣这般江湖野老,尚知金虏兴起、汴梁危如累卵。可叹满朝朱紫,竟无一人睁眼!”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娘,我不去东京送死。”
“我去收人。”
陆天野问:“收谁?”
“梁山泊的好汉,河北道的豪杰,西北军的老卒……”
他目光扫过栾廷玉与扈三娘:
“还有你们。”
栾廷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属下愿效死!”
扈三娘咬唇,也缓缓跪下。
她曾嫌弃他是傻子。
如今才知,自己险些错过真龙。
她低下头,声音轻却坚定:
“我……亦愿追随。”
陆天舒扶起二人,语气平静:
“我不靠血脉压人。今日你们认我,是因为我陆天舒值得——不是因为我是赵凡。”
他转身对陆天宇道:
“大哥,从今往后,黑风口岭不只是山寨,是龙潜之地。”
“我们练兵、屯粮、通商、结盟,静待风云。”
陆天宇问:“等什么风云?”
陆天舒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北方。
“等朝廷烂透,等金人南下,等天下黔首被逼到没有活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自会有人揭竿而起,喊出那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如金铁交击:
“还!”
“我!”
“河!”
“山!”
当夜,陆天舒独坐山顶,仰望星空。
北斗高悬,光芒如洗。
扈三娘悄悄走近,在他身侧坐下。
“三哥……”
“嗯?”
“您真要争皇位?”
陆天舒摇头。
“不。”
“我要的是——没人能再夺走百姓的家,烧他们的庄,掳他们的妻女。”
扈三娘沉默片刻,又问:
“那怎么做?”
“先让梁山归心,让东京的天子,变成我们的‘朋友’,最后……”
他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把金人的头颅,垒成京观。”
扈三娘打了个寒颤。
却又热血沸腾。
她知道——那个跟在她身后傻笑的少年,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执掌精神、手握七星、心藏山河的赵凡。
夜风吹过,山顶的年轻人与北斗七星默默相对,仿佛达成了古老的契约。星光如洗,落在他眼中,化作燎原的火种。
千里之外的汴京,樊楼灯火通明。
徽宗赵佶正搂着李师师听曲,酒意微醺,却浑然不知,一道自星辰指引下、从黑风口升起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大宋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