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汪彪之死:我为你屠尽赌场
陆天舒与汪彪扮作赌客,从旧日陆家庄的正门而入。
汪彪大摇大摆,活似地主家的纨绔少爷。陆天舒则缩肩低头,扮作随行书童。
两人塞给门丁半两银子,便被放行。
那两个庄兵目送他们背影,眼神意味深长——如同屠夫看进圈的肥羊,只待洗剥干净。
进门那一刻,陆天舒脚步微顿。
这是他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院里的老槐树还在,树下他练过拳,挨过骂,偷看过扈三娘从门前路过。
如今,槐树下摆着赌桌。
有人在里面大声叫骂,有人在里面疯狂大喊,有人输光全部身家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还有赌场的人拿着纸笔放高利贷,有人卖儿卖女,有人跪地求饶。
原身住了十五年的房子,被搞得如同人间地狱。
陆天舒垂下眼帘,跟着汪彪往里走。
汪彪大摇大摆找了个空位坐下,陆天舒紧挨着坐下。玩法简单——三个骰子,猜大小,任意下注。
陆天舒拿起骰子,只一掂,便心中了然。
里面掺了水银。
上辈子看《赌神》系列电影时,他除了迷恋扑克牌,就喜欢上了玩骰子。
别说这骰子里掺了水银,就算没掺,以他现在的武功和耳力,想扔几点就是几点。
就算不是自己扔,想听出点数,也是易如反掌。
可惜这里不让赌客自己扔,由庄家扔。
那就更简单了。
他还有一个短暂心灵控制的名额。
与长线控制不同,短暂控制需要不断消耗精神力,解控后副作用很大。
上次在伏虎寨,他试过控制一个哨探。解控后那哨探眼中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了他三个月。
最后不得不让汪彪出手杀人,了断孽缘。
作为现代人,他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犯罪。
但眼前这庄家……
不过是个被祝家庄喂饱的狗,死了也无人问津。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一缕精神已如无形尖针,刺入对方脑海。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控制一晚上也撑得住。
不到半个时辰,陆天舒面前堆满了筹码,加起来超过一万两。
赌场里早已静悄悄一片。原先的哭爹喊娘声、谩骂吵闹声全消失了。
汪彪推了推他:“人都走了,只剩下赌场的人了。”
十几个打手狞笑着围上来。
领头的,居然是二哥曾经的马夫。
看来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也得到了论功行赏,竟混成了赌场头目。
祝家庄倒是量才而用。陆天舒心想。
那马夫叫道:“你这泼贼,敢在我汤三面前出老千?你不知道三爷火眼金睛么?”
他越说越得意:“三爷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把筹码全给三爷,磕头认错,三爷收你做马夫,帮三爷喂马。”
陆天舒笑了:“第二条呢?”
“第二条路,剁了你右手,扔进窑子当龟奴。每日跪着给嫖客擦靴,何时还清赌债,何时断气!”
说完,他和十几个打手哈哈大笑。
陆天舒和汪彪对视一眼。
“那我选第三条。”
话音刚落,两人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汪彪打得漂亮——分筋错骨手如蝶舞花丛,所过之处,打手纷纷倒地惨叫。
陆天舒则是另一路数——一双铁拳横推直撞,仗着神力与速度,拳拳到肉。
前世疫情三年,他在家练五禽戏,练了很久仍然虎不像虎、熊不像熊。
今世有了这一身好身材,轻功非凡,力大无穷,本以为能圆武侠梦,结果还是学不会。
学了三个月陆家家传武功,被二哥陆天野嘲笑了三个月。
除了骑射一学就精,近身武功他能使出的,还是前世擅长的王八拳——黑虎掏心、插眼、掏裆。
不过速度快,力气大,倒也战果辉煌。
汤三话落不到片刻,十几个打手躺了一地。
陆天舒一个耳光扇在汤三脸上。汤三两颗门牙从口中飞出,身体转了一圈摔倒在地。
陆天舒大马金刀坐在赌桌上,笑吟吟问:“汤三爷,我也给你两条路。”
“一条是我现在打死你。一条是我问你答,老实回答。”
汤三战战兢兢,却仍嘴硬:“栾教头很快就来。你有话就问,不过……我不一定回答。”
“好。那我问你——三个月前,陆家庄二少爷陆天野骑马突然马惊摔倒,是你下的药吧?谁指使的?”
汤三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
那右手中指,齐根而断。
陆天舒不解。
汤三傲然道:“三爷一向愿赌服输。当年跟人赌输,砍了手指,眼都不眨一下。”
“药是三爷下的。指使者……恕我不能说。”
汪彪大怒:“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不说,我把你另外四根手指也剁了!”
陆天舒心中早已知晓,此刻只是确认。
对这样的赌徒,他也懒得再问。
他跳下赌桌,随口道:“送他上路。”
话音刚落——
一个黑影从屋门外袭来!
飞锤!速度极快!
陆天舒可以躲开。但他如果躲开,势必伤到身后的汪彪。
他想也未想,一拳迎上。
汪彪却比他更快!
身为老江湖,汪彪一眼便看出这飞锤力道刚猛,绝非少主仓促能接。
他暴喝一声,合身撞向陆天舒侧肩,将其撞开半步。自己则用宽阔的后背,结结实实扛下这一锤。
“砰!”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汪彪魁梧的身形猛地一颤,却如礁石般寸步未退,将陆天舒牢牢护在身后。他一口炽热的鲜血全喷在陆天舒肩头,将那身市井衣衫染得一片猩红。
“少主小心!”他嘶声吐出四个字,声如破锣。
陆天舒大惊,伸手欲扶。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身后机括尖啸!
重伤下的汪彪眼神已涣散,却凭着本能,用尽最后力气将陆天舒往旁猛地一推,自己那宽阔如门板的后背,再次成为了最后的盾牌。
噗嗤!毒箭入肉,闷响令人牙酸。
汪彪终于支撑不住,如山岳倾颓,缓缓跪倒,又被陆天舒死死抱住。他口中的血沫不再是喷涌,而是不断地、无声地往外溢,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陆天舒扶着汪彪,心中大恸。他扭头看去——
汤三狞笑着站起来,露出右手手臂。袖箭,是他射的。
栾廷玉带的十几个人迅速围了进来,人人带刀。栾廷玉站在门口,正要进屋。
汪彪口吐鲜血不止,却大骂道:“栾廷玉你这个背主小人!刚背叛伏虎寨,就要杀你之前的主人么?”
说罢,他把脸一抹,露出真实面孔。
栾廷玉不语。
他停在门口,未再进屋,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
汤三大笑着走上来:“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傻子三少啊!傻子三少加伏虎三少,看来今天三爷要杀两个老三了。”
他一拳狠狠打在陆天舒身上。
陆天舒抱着汪彪,没有还手。
汪彪口中的血沫越吐越多,气息眼见着弱了下去。后心一锤震断了心脉,左肩毒箭封住了血。任谁看了都知道,已是不治。
陆天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前世他有很多朋友。人前有多热闹,人后就有多孤独。
真正信任的父母,他不能说心里话。能说心里话的朋友,他又不敢完全信任。
他知道,大家与他做朋友,多半是看重他的身份、能力与地位。若有一天一无所有或身怀重病,这些朋友,没几个能陪在身边。
来到这个世界,有疼他的娘和两个哥哥,还有狗腿子阿福。他却更不敢说话,生怕被人认出是冒牌货。
唯有汪彪。
虽始于控制,成于仇怨,却是他前世今生,唯一能托付后背的人。
这三个月两人谈了很多。他常想,如非阴差阳错,即便没有那道心灵控制,他与汪彪,也该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而他唯一完全信任的兄弟,此刻正死在他怀里。
为他死的。
一股嗜血的冲动从心底窜起。
他只想破坏,只想杀戮。
他知道这种状态不对,所以死死控制着自己。哪怕汤三打了自己一拳,他也没有反应。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想法——想听听对方得意忘形时会说些什么。
果然,汤三见他没还手,越发得意:“三少爷又傻了?既然你这么乖,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
“是祝三少爷让我干的!祝三少爷答应我,不仅免了我的赌债,事成之后还让我管赌坊,随便我赌!”
陆天舒强忍心中不适,抬起头:“陆家对你不好么?”
汤三脸色变了一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我不出手,有的是人出手。你爹都是被祝家弄死的!我不答应,我也得死!”
他说完,好像觉得说得太多,朝其他人大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砍死他们!”
陆天舒嘴角流血,笑着看向栾廷玉:
“这就是你加入的祝家庄?藏污纳垢,祸害乡里。”
栾廷玉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汤三从旁边打手手里夺过砍刀,朝陆天舒砍来。
陆天舒抱着汪彪,突然站起。他并未嘶吼,但整间赌场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猛地凝固。所有灯火齐齐一暗,随即疯狂摇曳。
他双眼的眼白部分,瞬间被无数细密的血丝爬满,化为一片骇人的赤红。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无声旋转,吞噬一切光亮。
没有声音,但一股源自灵魂层面、令人癫狂的尖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一直想用而未用的大杀器——
心灵震荡波。
以自身神魂为引,杀伤方圆十米敌人。
屋中十几个站着的打手,连同地上呻吟的伤者,齐齐剧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表情瞬间定格……
无惨叫,无抽搐。
如烛火被风拂灭。
无声倒地。
汤三仍举着砍刀,脸上凝固着羞怒与得意,身子却软了下去,再不动弹。
陆天舒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鸣不止,世界仿佛褪去了颜色。
鼻腔一热。他抬手一抹,指尖猩红。
他强撑着朝外看去。
栾廷玉目光呆滞,满脸恐惧。
陆天舒强忍头痛,精神力如丝而出,钻入栾廷玉眉心。
此刻的栾廷玉,正值心神剧震之时。
他奉命守护赌场,却失手打死故主(汪彪之父有恩);他亲耳听闻祝家竟行弑盟主这等卑劣之事,与自己秉持的“忠义”完全相悖。
片刻之间,信念动摇,眼前一片茫然。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缝隙,陆天舒的精神力趁虚而入——控制成功。
陆天舒几乎倒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汪彪。
他放开了控制。
不管汪彪还当不当他是朋友,他不希望汪彪死之前,还是一个精神不自由的奴隶。
汪彪看了他最后一眼。
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
最终只轻轻摇头。
手,垂落。
那一眼中,有赞赏,有怨恨,有恐惧,有后悔,有无数复杂的情绪。
陆天舒五味杂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
他朝栾廷玉下了指令。
栾廷玉上前,抱起汪彪,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天舒站起身,看向满地尸骸。
汤三倒在血泊里,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得意。
他此次来独龙岗,早定下三桩事。
汤三已死,是为其一。
其二已交由栾廷玉去办。
而这其三——
他抬头,看向祝家庄主院的方向。
灯火通明处,祝彪正在筹备他的订婚宴。
陆天舒擦去嘴角血迹,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尸骸、曾名为“家”的赌场。怀中的温暖早已冰冷,肩头的血渍正在凝固。
他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也随汪彪一起死去了,空荡荡的,灌满了腊月的风。
他转身,身影彻底没入门外无边的黑暗。祝家庄主院的灯火在前方闪烁,像诱人飞蛾的陷阱,也像等待被鲜血浇熄的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