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订婚宴?我去收债!
黑风口岭。
三月已过,山下新陆家庄已建成,屋舍俨然,田垄如画。百户人家开荒垦地,牛耕人忙。
山上伏虎寨旌旗猎猎,操练声震谷。
陆天舒坐在半山凉亭,手捧一碗粗茶,听阿福汇报。
阿福如今鸡犬升天,从傻少爷的狗腿子,变成了伏虎寨大管家。
他此刻红光满面:“少主,山下每户十亩,只收两成税,百姓都说‘陆家活命恩’。”
“原先的喽啰有七成愿下山种地,剩下三百精锐另编一步兵营。大少爷每日操练,已能列阵冲锋。”
陆天舒点头:“汪彪呢?”
“三头领安排了两个老商队头目去了沧州,说要重开北道,探金辽虚实。他如今还在山上。”
陆天舒端起茶碗,没说话。
对一般人,他政策简单粗暴:种地低税,当兵高饷,贸易分红。
人心自然归附。
但对大哥二哥,他费了一番脑子。
新陆家庄建成,大哥无疑是庄主。他原本想把伏虎寨和陆家庄合二为一,全丢给大哥管。
可汪彪提出了异议。
伏虎寨虽是草创,却一直跟北方有生意来往,这块招牌还有用。而且汪彪是他用金手指收的麾下,不想寒了他的心。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是:陆家庄和伏虎寨分离。
陆天舒任伏虎寨大头领,陆天野任二头领兼骑兵教头,汪彪仍任三头领兼管外贸。
大哥陆天宇仍任陆家庄庄主,明面上与伏虎寨不沾,实际兼任伏虎寨步兵教头。陆天舒外出时,由他兼管伏虎寨。
老管家陆忠仍任新陆家庄管家。狗腿子阿福,升级为伏虎寨大管家。
至于兵营里更细的事,他也不懂。
方法同样简单粗暴:步兵比武,能胜十人为十将,胜百人为都头。骑兵比骑射,方法相同。
他兼任骑兵营和步兵营营长。
三百骑兵打散重编,分三个都。陆天宇、陆天野各领一都。剩下最精锐的一百人,作为大头领直属护卫队,平时由汪彪担任护卫头领。
三百步兵虽由大哥训练,却挂在陆天舒名下,直属他管理。
比试胜出的三个步兵都头,陆天舒亲自赐名:陆大、陆二、陆三。
赐名时,他本想取几个文雅的名字。可取名癌发作,实在想不起来。
又见这三个都是粗人,干脆陆大陆二陆三叫了起来。没想到三人不仅不生气,反而欢天喜地磕头谢恩。
陆天舒搞不明白,干脆每人赏了一百两银子,摆手让他们滚蛋。
分配完这些,他当时头都大了。
自己才十五岁。管大山寨吃喝,管步兵营,还得管骑兵营。
大哥管着陆家庄,还得兼职步兵教头和带一个骑兵都。
就二哥最爽,干的是最爱的骑射,还带了一都骑兵。
汪彪管着外贸,还要兼职护卫头领。
大家疲于奔命,寨子里能独当一面的太少。
陆天舒苦笑。
上辈子看过的那部老电影又浮上心头——“什么最重要?人才。”
可这里是大宋,哪有什么猎头公司?
看来得往江湖走一遭,寻几个能扛鼎的豪杰。
正想着,陆天宇大步上山,脸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张烫金帖子。
他把帖子拍在石桌上,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祝家庄送来的。祝彪与扈三娘,七日后订婚。帖子上写……‘恭请陆氏阖府莅临,尤盼天舒贤弟,鉴此良缘,前尘如梦。’”
“前尘如梦”四字,是用朱笔另写的,触目惊心。
亭中空气骤冷。阿福吓得一哆嗦。
陆天野从校场飞骑而至,闻言目眦欲裂,一刀将亭边石凳劈去一角:“我去劈了那对狗男女!敢拿我弟当垫脚石?!”
陆天舒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慢悠悠打开请帖,指尖划过那四个朱字,轻声道:“他们不是请我们观礼……是请我们认命。”
陆天宇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家庄已灭,傻子该滚了。”陆天舒合上帖子,“还暗示扈三娘心甘情愿,断你我念想。”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南——独龙岗方向。
“二哥的马夫还没死,栾廷玉还在祝家庄,扈三娘……心里还揣着那块玉佩。”
他转身,眼中寒光乍现:
“这礼,我不去观。我去收。”
陆天野问:“收什么?”
“收债。”陆天舒一字一顿,“收他们欠我的——命、辱、还有那块同心玉。”
翌日,陆家庄管家陆忠携带三份厚礼,分别送至李家庄、扈家庄、祝家庄:
l给李应:十坛沧州烈酒,附信“重建蒙助,永铭于心”;
l给扈太公:一匹北地雪鬃马,附信“姻亲虽断,敬意长存”;
l给祝彪:一对鎏金烛台,附信“恭贺新禧,恕难赴约”。
三庄皆以为陆家服软,笑纳礼物。
陆忠在独龙岗被祝家庄强留一夜,第二天才赶回黑风口岭。
三兄弟和汪彪齐聚陆家庄,听陆忠讲述独龙岗见闻。
独龙岗果然大变。
李应终究挡不住祝家庄逼迫,不得不把吃下的陆家庄庄子和部分土地吐了出来。
如今原先的陆家庄也成了祝家庄。两庄合一,实力大增。
这几个月,祝家庄不仅在原陆家庄修筑工事,还将两庄工事合一,搞成攻防一体。
祝家庄俨然成了独龙岗最安全的城堡。
多了庄子和土地,祝家庄不断招兵买马,短短三个月,实力扩充近一倍。
李应本想做三庄盟主,却不得不拿出四庄盟旗,献给祝朝奉以求安稳。
扈家庄则同意了祝彪和扈三娘的婚事。
独龙岗三庄再次联盟。与之前松散的四庄联盟不同,这次是以祝家庄为主,扈家庄、李家庄为辅。
李应和扈太公后悔不迭。两人平时出行,都带几十个贴身侍卫,生怕被害或被吃了绝户。
原先的陆家庄大变样。训练场仍是训练场,只是原先的陆家旗帜,换成了更张扬的“祝”字旗。
老庄主陆承影夫妇的房间,被祝老太公入住。看来祝朝奉对盟主之位,念念不忘已久。
讲到这里,陆忠大怒:
“那祝朝奉欺人太甚!他睡在老庄主房里,还纳了三个小妾,分别叫知忠、知孝、知义。”
“昨晚他特意请我去他房里,看四庄盟旗和三个小妾。”
陆天野怒发冲冠:“忠孝节义缺一个节!母亲叫知节,他……”
他气得说不下去。
陆天宇双目猩红,浑身发抖。
陆天舒同样心中大怒。这老东西,已有取死之道。还好娘不知道,否则非吐血不可。
他按住两个兄长:“夺我基业,辱我父母,我必亲手宰了祝朝奉。两位哥哥暂息雷霆之怒,听忠叔继续。”
陆忠愤恨道:“大少爷的院子被祝彪霸占,将来会是祝彪扈三娘的婚房。”
陆天舒语气平淡:“祝彪是祝朝奉最爱的儿子,此次谋划他出力最大。把大哥房间赏给他,倒也不奇怪。”
陆忠看了看陆天野,继续道:
“二少爷的房间被栾廷玉霸占。他除了保护祝老太公,还兼着看护新建的赌场。”
陆天野一愣:“赌场?”
“是。原先三少爷的院子,改成了赌场。彻夜通明,人声鼎沸。”
陆天舒恨极反笑:“祝家吞并陆家后,完善攻防,又招兵买马。我原先还以为祝朝奉是个枭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陆天宇忙问:“怎么说?”
陆天舒道:“赌场自古破家灭门,危害乡里。祝家此举,必不得人心。”
“栾廷玉何等好汉?居然用他做赌场看场打手。栾廷玉此时必不归心。独龙岗看似铁桶,其实不堪一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兄长和汪彪:“祝朝奉占我祖宅,是自绝于我陆家;用妾名辱我母亲,是自绝于独龙岗人心;设赌场敛财,是自绝于长远基业。”
“而将栾廷玉这等豪杰用于看场护院——是自绝于英才!”
“他这是在给我们送礼。”陆天舒语气转冷,“送了一个杀他的理由,一个夺回一切的缺口,还有一个……可能争取过来的栾廷玉。”
汪彪起身附和:“少主说得对。栾廷玉师从铁臂膀周侗,心中有家国之义。当年是看在我父亲面子上,才加入伏虎寨。”
陆天舒来了兴趣,示意汪彪继续。
汪彪回忆道:“当年父亲从金国行商归来,感叹金人必成大宋心腹之患,随口吟了一句‘一点热血酬春秋,此头须向国门悬’。”
“栾廷玉正在游历江湖,听到这句诗,引为知己,才加入伏虎寨。那三百骑兵,多亏了栾教头训练。”
陆天舒心中感慨,拍了拍汪彪肩膀:
“只愿大家始终记得,这‘头’是为谁而悬。伏虎寨必不负令尊期待。”
众人商议到半夜。
最后决定:由陆天舒带汪彪前去报仇。陆天宇和陆天野一守陆家庄,一镇伏虎寨。
老母卧病在床,陆家根基不容有失。
一日后,陆天舒和汪彪率精骑百人,推说外出训练,悄悄来到独龙岗两里外的树林扎营。
陆天舒本想等到晚上独自夜探。
汪彪却“扑通”跪地,抱拳道:
“少主!大丈夫处事,惟忠孝而已。主辱身死!您要独闯龙潭,我却龟缩在后,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您若不带我,我汪彪便在此先抹了脖子!”
陆天舒无法,只好带汪彪一起。
二人匆匆易容,换上市井衣衫。
陆天舒对汪彪低声道:“记住,你我如今是沧州来的行商,看赌局寻乐。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尤其是关于‘陆家’、‘傻子’的议论,皆需忍。”
汪彪重重点头,眼中却有压抑不住的火焰。
日头西斜,赌场即将开场,人流涌向那处曾属于陆天舒的院落。两人对视一眼,低头汇入人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