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炊烟升起飘香天际,饭香袭来。
饭桶程三闻着饭香自言自语道:“人生得意无非一口热饭饱肚,何必还要去扭不属于自己的瓜,这碗饭来之不易,更要珍惜。”
千柳歆道:“茗烟姐,我们身上都发臭了,再不让我出去,我怕我只能咬舌自尽了。”
陈雨霏道:“咬舌自尽,这岂不是太亏待这副皮囊了?”
千柳歆被陈雨霏用话一激,眼中豆大的泪珠滚出来,她道:“茗烟姐我不想死......”
张茗烟道:“雨霏,你别吓唬柳歆。”
陈雨霏背靠着笼子,笑道:“我可没吓她,是她胆子小。”
千柳歆嘴巴一撅,道:“打架我才不怕,我就是嫌脏嘛......”
张茗烟语重心长道:“我们身负重任,岂能甘心被困在这里?这些畜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说着话,饭桶程三将掺忘忧水的饭菜端了进来,饭桶程三道:“什麽是美味,能让人填饱肚子的就是美味,三位姑娘你们饿了没有?”
张茗烟摇摇头道:“饿也吃不下,只求大哥放我们一条生路。”
饭桶程三手中端着饭碗,陷入无奈当中,硬是从脸上挤出一抹难堪的笑,这似笑非笑间带着一丝苦涩,言道:“我们生来就是被欺负的命,可是自从遇到我们大哥我们才能挺起胸膛来做人,就算大哥要我们去死,我们也心甘情愿,姑娘啊,不管我们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我们都不可能背叛我们大哥,所以你们让我放了你们还不如多吃点儿饭。”
千柳歆道:“真是可笑,大言不惭,还自以为是忠心之人,正因为江湖上像你这样的烂好人多真正的好人才没有落足之处。”
饭桶程三只是叹息摇头道:“姑娘生来没有缺过饭吃吧。”
千柳歆道:“那又怎样?”
饭桶程三道:“姑娘生的娇美,即便要饭也比我们好要呀,不说了,都过去了......”
饭桶程将饭碗放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久经江湖,颇为老道的张茗烟何等眼力,她看着饭桶程三有些反常,神情举止都有些不自在,她心下道:“此人丑随丑,但是通过我这几日来的观察,在心性上绝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他今日的反常颇耐人寻味,莫非今日的饭菜有问题?难不成他们动了杀心在饭菜中下毒?”于是言道:“大哥,如果你们不放我们,我们活着又有何意义,这饭吃不吃并不重要。”
饭桶程三道:“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活下去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千柳歆道:“难道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让你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我告诉你们我们心坚如石,不死不屈。”
饭桶程三不语,转头便走了出去。
张茗烟低语道:“饭菜有问题,不能吃。”
张茗烟说的话她们自然都信,陈雨霏道:“这群卑鄙无耻之徒。”
饭桶程三回到屋子里,大嘴吆六儿道:“三哥,怎麽垂头丧气的,她们把饭都吃了?”
饭桶程三沮丧道:“她们不吃,还说吃饱了饭也是被咱们关在笼子里,那还不如饿死。”
吃饭的人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默不作声地看向华清安,华清安坦然地吃着饭菜,丝毫未受到影响。
饭桶程三道:“大哥,要不咱们就把人放了。”
华清安毫无表情地言道:“她们吃下去了?”
饭桶程三道:“没有。”
华清安道:“不吃就饿着,怎麽死都是死,饿死也是死,不用管她们。”
大嘴吆六儿道:“我们自认为自己是癞蛤蟆,配不上人家美娇娘,也能配得上乡野村妇,我们看得开,大哥又何必执着?”
华清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道:“别人矮看我们尚且要付出代价,你自己又怎能矮看了自己?身为男人顶天立地,谁敢看不起我们,我们就得叫谁看得起我们。”
饭桶程三等人不作声。
华清安阴险地笑道:“不想吃可以任由她们饿死,知道吗?有些事情啊,做了就得认,不能后悔,这是混江湖的规矩,如果我们放了她们,她们可是会要我们性命的,到时连你们大嫂都保不了我们。”
其余人皆黯然神伤地点点头。
华清安道:“在我华清安面前充硬骨头,简直是象鼻子插葱装蒜。”
一晃三日,张茗烟她们三人都已饿得脱了相,饭桶程三谨记华清安的嘱托不跟她们说一句话,但是饭菜该送还是会送,可她们三人就是不吃一口。
饭桶程三没想到道:“三天了,三天你们都没吃一口饭,这是何必?”
千柳歆虚弱无力地说道:“在你们手里终归是个死,我们还不如饿死。”
饭桶程三道:“你们的毅力当真是让鄙人佩服,可是只有活着才能出头啊。”
说完,便走了出去。
千柳歆有气无力道:“茗烟姐,你确定这饭菜有东西?”
张茗烟饿得也是头晕眼花,她道:“相信我......”
陈雨霏道:“茗烟姐行走江湖,吃的盐比我们过的桥都多,相信茗烟姐。”
千柳歆道:“我自然信得过,可是,我们即便不被他们毒死,就这样饿肚子也快要饿死了。”
张茗烟道:“撑住,不屈服他们,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我们的人一定会发现我们失踪并且来寻找我们。”
千柳歆道:“就怕她们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干尸一具,任务任务没有完成还搭上自己的性命,这不值。”
陈雨霏道:“你别说丧气话,咱们死不了。”
千柳歆道:“死不了是想出来的,可眼前的境遇处处为我们指向死亡,茗烟姐,我受不了了,从小到大我们何曾如此狼狈过?我吃,若是我被毒死,也算对得起宫主的栽培,你们要是还能逃出去就为我报仇,将这群畜牲剁成肉泥,若是没有被毒死,你们也吃,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亲手宰了这群畜牲。”
千柳歆爬到铁笼边缘,伸出胳膊,将将触到盛饭菜的碗,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她,端起木碗大口大口吞着汤,然后拿起盛饭的叶子用手往嘴里塞饭,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淑女的仪态。张茗烟低头不语,陈雨霏看着千柳歆喉咙不自觉地跟着做吞咽的动作,可是嘴巴干涩没有一丝津液。
千柳歆饱餐一顿,背靠着铁笼闭着眼睛休息,一边休息一边说道:“茗烟姐、雨霏姐,我觉得这饭菜并没有什麽不妥,应该是没有毒。”
陈雨霏摇头道:“有些毒会发得晚一些,或许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千柳歆吃饱喝足,不顾体面地狠狠打了个饱嗝,说道:“二位姐姐,我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趁我还能喘气赶紧救你们出去。”
张茗烟道:“若非我们无计可施柳歆也不必用此下策,若我们能完全脱身,一定想办法为你解毒。”
陈雨霏无力地看着千柳歆笑问道:“你打算怎麽做?”
千柳歆将眼睛瞄向门外的大宝斧,言道:“我要从那个蠢货身上下手。”
千柳歆将木碗用力一丢,砸在大宝斧脑袋上,大宝斧扭头看向她们,千柳歆道:“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大宝斧道:“老大不让我进去看媳妇儿。”
千柳歆道:“你过来我就嫁给你当媳妇。”
大宝斧笑嘻嘻地靠过去,千柳歆眼神中带出一股狠辣,大宝斧一靠近,她出手掐住大宝斧的脖子,大宝斧吱哇乱叫浑身晃动,铁笼内的千柳歆也被迫着摇摆不定。
千柳歆艰难地道:“此人生的痴傻,可是力气却不小。”
陈雨霏、张茗烟见此情形心中着急,奈何早已被饿得没有气力,想帮也帮不上忙。
众人听到大宝斧的叫喊声,纷纷跑进屋里来,看到千柳歆挟持住大宝斧,紧忙走上前道:“姑娘,千万别犯傻。”
草里灰道:“老程这是怎麽回事?”
饭桶程三道:“怪我疏忽大意,没有看住斧头。”
大嘴吆六儿道:“糊涂......”
千柳歆道:“废话少说,你们把门打开,否则本姑奶奶就杀了他。”
泥瓦匠道:“我去找大哥。”
千柳歆道:“站住,你若是敢走出门一步,我就要他性命。”
草里灰道:“你要了我兄弟的性命不难,可是,你也依然逃不出去。”
千柳歆道:“我可不认为跟你们翻了脸,我还有什麽好果子吃,要死我也会拉上个垫背的。”说着手上的力气加重,大宝斧眼看就要因窒息昏厥,草里灰道:“好,我们放你。”
千柳歆道:“快开锁。”
草里灰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吧唧”一声铁锁开了,千柳歆手上发力扭断大宝斧脖颈,推开门飞身杀出,她对她们早已恨之入骨,此番能够大开杀戒正是称心如意,草里灰大喝一声道:“赶紧去找老大。”
千柳歆岂能给他们机会,出手便是杀招一记手刀,愤力砍下,将泥瓦匠脖颈砍断,千柳歆道:“姑奶奶我要杀光你们。”
千柳歆运起内力施展轻功向前冲去,结果还未出门便摔在地上,她抱着头哀嚎,张茗烟和陈雨霏互相搀扶着走出铁笼来到千柳歆身边,陈雨霏道:“柳歆你怎麽了?”
千柳歆道:“我头好疼,好像有数不清的针在扎我的头。”
陈雨霏道:“饭菜果然有问题,这可怎麽办茗烟姐?”
千柳歆痛苦道:“趁那群畜牲还没来,快走,否则我们谁也逃不出去。”
张茗烟狠下心道:“走。”
陈雨霏与张茗烟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门,刚走出门,华清安几个人就围了过来。
陈雨霏道:“茗烟姐,畜牲们来了。”
华清安道:“杀了我两位兄弟还想就这样走吗?”
陈雨霏道:“难道我们不应该走吗?”
华清安手里握着匕首道:“趁她虚要她命,动手。”
千柳歆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陈雨霏、张茗烟,眼睛通红地杀向他们,一掌将华清安拍飞出去,跟在华清安身后的人顺势接住了他,但同时也被华清安撞倒。
千柳歆咬牙道:“快走,我撑不了太久。”
华清安道:“看着弱不禁风,性子还真是够烈的。三儿、六儿跟着我去宰了那两个,老灰在这里盯着她。”
陈雨霏道:“茗烟姐,他们追来了,我们身体虚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去拦住她们,你赶紧走。”
张茗烟道:“我们已经丢下小千了,还能再丢下你吗?”
陈雨霏道:“如果我们三人都栽在这里那才叫亏,茗烟姐,走。”
说完,陈雨霏强撑着虚脱的身子杀向华清安三人,华清安道:“饿了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把子力气,不要手上留情。”
陈雨霏跟他们三人扭打在一起,张茗烟狼狈地逃离。华清安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往陈雨霏的脸上砍去,程三和大嘴吆六儿见此一幕脊背发凉。
华清安边砍边叫道:“敢看不起你大爷,你大爷让你死后做丑鬼。”
大嘴吆六儿道:“大......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咱们接着去找人。”
华清安道:“三儿,挖个坑埋了她,六儿,我们接着去追最后一只猎物。”
追了半晌,他们连张茗烟的影子都没发现,华清安气愤道:“让你们看好猎物,你们当耳旁风,这下好了,毒蛇跑了,我们可就得承受毒蛇的报复,三儿,我们不是毒蛇的对手,回去收拾收拾,搬家。”
他们一回来便发现躺在地上的草里灰,程三紧忙上前查看,程三道:“人断气了。”
华清安点点头,言道:“老灰还是让那个女人跑了。”
饭桶程三道:“老大,咱们这是不是多行不义的后果?”
华清安道:“饭桶,什麽他娘的多行不义?我们不也是为了活着吗?”
饭桶程三道:“可是我们太贪心了。”
华清安给了饭桶程三一记清亮的耳光,怒喝道:“给老子清醒些,你又不是第一天混江湖,难道忘了咱们一路是怎麽走过来的了吗?我们本来就是凶神恶煞,不做恶天理难容,这还不都是怪你们自己心慈手软害了自己的兄弟?”
饭桶程三不敢与华清安辩驳,仅在心中想道:“大哥,恐怕这件事情你做错了,我们不该打她们的主意,小抢小劫于人不过丢几两银子,我们这次所图太大了。”
华清安从饭桶程三眼睛里像是看出他内心的想法,言道:“我没有错,我也不过是想让你们过有家有室的日子。”
饭桶程三道:“大哥的心意众兄弟明白,可是大哥,有大哥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只想一辈子追随大哥。”
华清安道:“我明白,正因为大哥明白才更希望你们......”随即叹息一声,接着说道:“算了,人死如灯灭,将兄弟们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