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出郝汉民的电话。
已经两天没见他，这位室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忙些什么。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顿，肖阳还是按下了按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那头没有校内的喧闹，也没有校外的嘈杂，反而是一片异常安静、略带沉闷的背景，像是被刻意隔绝过一般。
“郝老师，我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走。”
肖阳的声音混着湖边的冷风，显得格外低沉。
“宿舍里的东西，麻烦你代为保管，特别是我那些笔记。”
肖阳心里清楚，郝汉民觊觎那些笔记，只是藏得极深，没轻易表露。可即便如此，肖阳此刻别无选择，偌大的校园里，他能托付的人，只有郝汉民。
此刻的郝汉民正待在学校不远处的一间茶室里。这里位置隐蔽，隔音极好。
他避开所有人耳目，独自在这里梳理线索，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谨慎而隐秘。
接到陈阳电话时，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
“好！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郝汉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听得出陈阳语气里的仓促，他没多问。
何老已经回BJ好几天了，他去BJ干什么，郝汉民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足以震动行业的学术变革，蛋糕已成，板上钉钉。
最终的分配格局怕是也已成型。
何老是中医泰斗，论文第一作者的位置无可撼动，论文的门面和高度全靠他支撑；
病例源自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有着官方认可的正规临床背书，这是成果落地的最大保障。
而他郝汉民，功劳虽有，目前来看是个跑腿打杂、整理数据的辅助而已，就算挂个第二作者、第三作者的名号，于他前途而言、并无裨益。
在这块大蛋糕里，他又能分得几分？
郝汉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要想翻盘，意味着，他必须换个思路。
想方设法加重自己在这个项目中的分量，他不行，那就拉行的人进来，而且必须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唯一的活棋就是这个陈阳，只有把陈阳死死攥在手里，将他纳入麾下，成为这棵大树上不可或缺的树干，他才能背靠大树，站稳脚跟。
他试探过陈阳的底细。
这几天闲聊，他装作无意，询问陈阳的师承。对方只是淡淡一笑，说得极其轻巧：“医术只是家传，没什么大门道。来这中医药大学，不过是为了混个进修文凭，结束后，当个江湖游医、或开个医馆。”
这番话，郝汉民听得清清楚楚，也动了心思。
这个小伙子不属于任何现成的派系，更没有卷入到任何派系斗争。
可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一张白纸，才最好作画。
既然陈阳在明面上只是个“普通进修生”，现在谁都没有发现其价值，那他就在暗地里，把他这尊真佛牢牢架在自己的阵营里。
他指尖开始收紧，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现在的他，不能去争那篇论文的虚名，那会得罪中医泰斗和医药大学这两路神仙。
他也不能继续逼问陈阳的底牌，那会失去信任。
他能做的，只有这一步：静下心为陈阳谋一个前程。
不能画大饼，只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现在不过是个医院副院长，职位不上不下，权力有限，很多事轮不到他拍板，更没法一句话就替陈阳打破规则。
学历、编制、职称、资历，哪一道不是硬门槛？陈阳只是进修身份，连正规的医学学位都没有，按正常流程，体制内的边都摸不到。
这些天，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一层层往上找，各种递话，绕了好几道弯，费了好大劲。终于把电话打到了本市分管文卫的副市长那里。
起初对方态度十分明确，甚至带着明显的推脱之意——规矩摆在那里，一个进修生，没有过硬学历，没有正式编制，没有课题经历，根本不符合人才引进的标准。
副市长那边口气强硬！
郝汉民没有再提肖阳的医术多厉害、家学多深厚，只是极其隐晦地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个人，很可能牵扯到一个即将落地的国家级科研项目中！而且是关键人物。
就是这一句，分量瞬间不同。
国家级项目落地，意味着政策倾斜、资金投入、城市医疗名片、政绩亮点，哪一样都比一纸学历重要百倍。
一个能牵动项目核心的人，就算只是个进修生，也值得破格、值得预留位置、值得一路绿灯。
副市长那边明显沉默了片刻，推脱、敷衍、按章办事的态度，彻底变了。全都在这有了转圜的余地。
刚刚肖阳打电话说要暂时离开，归来时间未定，这让郝汉民的部署又乱了节奏。
无异于在他刚刚铺通大路上，突然抽走了脚下的基石。
让他措手不及。
这一去，天高地远，他还能把控得住吗？
郝汉民的眼神微微闪烁，脑海里的算盘重新飞速运转。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换个法子。
如果把陈阳留下的笔记牢牢把控在手里，作为这套颠覆技术的核心技术源头。就等于握住了整个项目的命门与底气。
工程上马，谁行谁来！
到时候，人不在，筹码在，他郝汉民的地位不但不会动摇，反而会因为这些笔记，变得更加不可替代。
他低头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也好。
肖阳想走，那就让他走。
用前途铺路，他未必肯留；
有止血的病例，有他亲手拍摄的视频，有核心笔记控局，他郝汉民的分量足够了吧？
郝汉民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为突发状况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不再是被动的等待者，而是换了一种更稳妥的方式，继续掌控着全局。
郝汉民喝着已经微凉的茶水，指尖轻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