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神识只是淡淡一扫,那些进入脑海信息便一字不差,分毫毕现。
他暗中将其与自己先前修炼的引气篇略一对照,心中便已了然——
引气、导气,再到炼气,打通隐脉、滋养神魂,每一步都补全了此前的空白,环环相扣,浑然天成。
这是残缺功法的完整版,引气只是开门,这完本才是真正的开始。
如此将庞大信息流、强行灌入识海、与神识绑定……早上自己刚遭遇这种手段,是埃米尔眼中射出的那只诡异异虫,差点把他的意识直接撕碎。
可药老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用诡术,更无半分恶意。
似一种正统的传承,不是强行植入,而是量身种下的道基。
肖阳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师傅,那句“师父”已经到了嘴边,却被药老轻轻一摆手,拦在了舌尖。
老人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不必拜师。”药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是传承者,不是引路人。”
肖阳一怔:“传承者?”
“我们有规矩——不插手凡世因果,不乱人间秩序。”
药老缓缓道:
“我传你炼气诀,是缘法,是让你自己走自己的路。可一旦拜师,便是结下凡尘因果,往后你生老病死、恩怨情仇,我都要被牵连。”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萧索。
肖阳心口一紧,沉默半刻,问出藏在心底的疑问。
“药老……世间真有修真吗?筑基、金丹、元婴……这些真的存在?”
药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望向远处校区那片被楼宇遮住的天际,目光悠远得像是跨越了千年岁月。
片刻后,老人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弥漫在周围的雾:
“有。”
一字落下,肖阳只觉心神一震。
药老缓缓开口:
“筑基固根,金丹立道,元婴化神……不是传说,是路。
一条无数人走过、又是大多数人埋骨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触碰的禁忌:
“只是这条路,早已断在凡界之外。”
药老清澈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见的笑意:
“你觉得,修真要多少年,才能筑基……乃至金丹?”
肖阳心头一紧,下意识按常理去想:三年、五年、十年、百年……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药老既然这么问,答案一定颠覆认知。
药老看着他迟疑的模样,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震得肖阳耳膜发颤:
“凡人筑基要十载苦修,金丹需百年机缘,元婴那是千年不遇的传说。”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深邃:
“可真正修真只需一日即可筑基,最迟不过百日,三年金丹,十年元婴。”
肖阳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他几乎脱口而出。
“没什么不可能。”药老淡淡道,“资质、机缘、功法、心性,四者齐至,岁月便不再是桎梏。”
老人往前微倾,声音变得极低:
“如今的凡俗世界,灵气稀薄,天道封锁,修者不得入凡,凡者难窥真门。
就算有,也只会隐于世间,守着最后一点传承,不再入世,不结因果,更不会乱了人间秩序。”
药老看向肖阳,眼神温和,似看穿他心底:
“我不肯收你,是怕你一旦踏上这条路,今生便再无回头,人间富贵、恩怨情仇,全都会变成劫数。”
他语气微沉:
“筑基易,守心难。
金丹成,凡尘散。
真到那一步……你就不再是‘人’了。金丹易成,但修行之人有几个敢踏出随后一步?难的是碎丹,丹破婴成,破碎虚空……..”
肖阳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些小说里的通天大道,背后藏的似乎是一道隔绝两界的天堑。
“往后….便是长生了吗?”肖阳小心的问道。
药老脸上那点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万古沧桑的平静。
他望着肖阳,一字一顿:
“不是你想的那种长生。”
肖阳心脏猛地一提。
“凡人求长生,求的是寿元无尽、容颜不老。
修者的长生,是逆天改命。
每一天,都是在跟天道抢时间、抢机缘、抢气运。”
药老轻轻一叹:
“到了金丹境,生命形式已然转化,用另一种方式延续,
你以为修成金丹就能高枕无忧?
死在碎丹半路之人,比战场上的枯骨还要多。”
他目光落在肖阳身上,带着一丝警告,又藏着一丝期许:
“我们这一脉,给不了你长生的护佑。你走吧,如今凡界暗流已动,你留在人群之中,只会连累无辜,也断送自己。”
风掠过耳畔,药老的声音彻底消散。
肖阳抬眼望去,早已不见老人身影。
肖阳站在原地,五指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校区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化为坚定。
别人,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自从上午被埃米尔神识入侵,识海险些被那只异虫撕碎,再到深夜与狼人搏命、直面獠牙与死亡的威胁。
此时的他只觉得前路冰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像藤蔓般死死缠上了四肢百骸。
他怕被未知的存在从阴影里伸出手,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
那不是简单的害怕,是凡人本能的无力与绝望。
可也正是这恐惧,才让他彻底清醒。
安逸的校园早已变成囚笼,平凡的生活早已支离破碎。
他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人生所有机遇,都藏在恐惧里!
肖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窒息感缓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恐惧越是浓烈,他心中的火焰便烧得越是旺盛。
他不再逃!
从承接《炼气诀》的那一刻起,他的路,便只能迎着恐惧,向前走。
方才那一切,不是幻梦!
肖阳五指缓缓松开,心中却攥紧了一道从未有过的决绝,无半分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