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和唐月离开后，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四个女人，一道审视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蒋少絮身上。

　　穆宁雪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你的权限，仅限于这部设备。”

　　“所有资料，阅后即焚，无法外传。”

　　“负一楼的档案室旁边，有一间休息室。”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那里最安静。”

　　蒋少絮接过平板，入手冰凉。

　　她知道，“安静”的另一层意思，是“滚远点”。

　　“谢谢穆秘书。”

　　她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

　　这时，叶心夏推着轮椅，滑到她面前。

　　“姐姐，你晚饭还没吃吧。”

　　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像三月的春风。

　　“王姨炖了燕窝，我让她给你盛一碗。”

　　蒋少絮看着叶心夏那张纯净无暇的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位，比冰山更难对付。

　　“谢谢心夏妹妹，不过我现在……”

　　“不用了。”

　　二楼传来牧奴娇的声音。

　　她换了一身更清凉的吊带睡裙，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蒋少絮。

　　“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外面吃饱。”

　　“我们家的燕窝很贵的，不能随便给外人吃。”

　　艾图图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

　　“娇娇，这别墅里所有东西，都是林渊的……”

　　“那也是我的租金换来的！”

　　牧奴娇瞪了闺蜜一眼。

　　蒋少絮笑了。

　　她目光流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冰山女管家，白莲花妹妹，还有炸毛的房东。

　　有意思。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抱着平板，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不过老板的任务要紧。”

　　“我现在需要的是咖啡，大量的咖啡。”

　　说完，她没有走向负一楼。

　　而是转身，走到客厅中央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盘腿坐下。

　　她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打开平板，将屏幕的亮光照在自己脸上。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去那个被发配的“冷宫”。

　　她选择在了战场的正中央。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她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微声音。

　　穆宁雪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开放式书房，也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叶心夏的笑容淡了些许，她让王姨端来燕窝，自己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地毯上的那个身影。

　　“喂，你这女人什么意思？”

　　牧奴娇沉不住气了，从楼上走了下来。

　　“客厅是公共区域，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们看电视的！”

　　蒋少絮抬起头。

　　她解开了盘起的长发，任由一头妩ân媚的波浪卷发披散下来。

　　然后，她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露出一双精致白皙的脚。

　　“抱歉，牧小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负一楼的信号不太好，我怕影响工作效率，完不成老板的任务。”

　　“你知道的，老板这人……没什么耐心。”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林渊搬了出来。

　　牧奴娇的脸，涨红了。

　　“你……”

　　“娇娇，算了算了。”

　　艾图图拉了拉她。

　　“让她在这里吧，我们正好可以监视她，免得她搞什么小动作。”

　　牧奴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却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牧奴娇和艾图图假装在看，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偷瞄。

　　叶心夏安静地翻着书，偶尔会轻声咳嗽一下，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穆宁雪在书房里敲击着键盘，键盘声规律而冰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而蒋少絮。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在她眼中飞速闪过。

　　赵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海外信托，隐藏资产，董事会成员的黑料……

　　庞大复杂的信息，在她的脑中被迅速拆解、重组。

　　一个小时后。

　　她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件紧身的红色长裙，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曲线。

　　沙发上的牧奴娇，眼神都直了。

　　艾图图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妖精。”

　　牧奴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蒋少絮像是没听到。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向厨房。

　　“穆秘书。”

　　她路过书房时，忽然开口。

　　穆宁雪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0.1秒。

　　“什么事。”

　　“可以告诉我咖啡机在哪吗？”

　　蒋少絮的声音很客气。

　　“厨房，左手边第一台。”

　　穆宁雪头也没抬。

　　“谢谢。”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咖啡豆研磨的声音。

　　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

　　几分钟后，蒋少絮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了出来。

　　她没有回地毯上。

　　而是走到了穆宁雪的书桌旁。

　　“穆秘书，你也需要一杯吗？”

　　她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角，距离穆宁雪的文件，只有不到十公分。

　　穆宁雪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

　　“不需要。”

　　“好的。”

　　蒋少絮也不尴尬，笑了笑，端起咖啡，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她的手腕，忽然一歪。

　　“啊。”

　　一声轻呼。

　　半杯滚烫的咖啡，全都洒在了她洁白的手臂和胸前的红裙上。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皮肤瞬间就红了一片。

　　“你干什么！”

　　牧奴娇第一个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叶心夏也立刻推着轮椅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快用冷水冲一下！”

　　穆宁雪的眼神，冷得像是能结出冰。

　　她看着蒋少絮。

　　看着这个女人脸上恰到好处的痛楚，和那双因为水汽而显得更加朦胧的眼睛。

　　好一招苦肉计。

　　用自残的方式，打破僵局，博取同情，甚至……还能借机弄脏她的文件。

　　“王姨！”

　　穆宁雪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拿医药箱来。”

　　她站起身，走到蒋少絮面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伸出手，捏住蒋少絮被烫伤的手腕，将她拉到灯光下。

　　“只是表皮发红，没有起泡。”

　　她像个法医，给出冷静的结论。

　　然后，她松开手。

　　“医药箱里有烫伤膏。”

　　“自己处理。”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等等。”

　　蒋少絮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客气。

　　多了一份，穆宁雪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锐利。

　　穆宁雪的脚步，停住了。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们两人身上。

　　蒋少絮没有看自己被烫伤的手。

　　她拿起桌上那只还剩半杯咖啡的杯子，递到穆宁雪面前。

　　“穆秘书。”

　　“你给我的这份资料里，是不是少了一样东西？”

　　穆宁雪的眼瞳，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赵氏集团去年第三季度的海外并购案，卷宗里只提到了他们收购了‘琴鸟航运’在南美洲的五条航线。”

　　蒋少絮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是，根据琴鸟航运内部的财报显示。”

　　“那次交易，他们同时打包出售的，还有一个位于巴拿马的，幽灵船坞。”

　　她看着穆宁雪，一字一顿。

　　“那个船坞，才是赵氏真正的洗钱核心。”

　　“而这份资料里，对此，只字未提。”

　　“穆秘书。”

　　蒋少絮的笑容，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狐狸。

　　“你在考验我。”

　　“还是说，这是老板的……另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