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空气，因蒋少絮那句反问而彻底凝结。

　　那杯泼洒的咖啡，仿佛只是这场顶级拉扯的序曲。

　　穆宁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蒋少絮。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转头，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男人。

　　不需要言语，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询问，一种确认。

　　客厅里，唯一置身事外的牧奴娇都看明白了。

　　穆宁雪不在乎自己是否犯错。

　　她只在乎，这个“错误”，是不是老板计划的一部分。

　　蒋少絮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手的破绽，却发现对方的防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这个家的核心，从来都只有那一个。

　　林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他没有看穆宁雪，目光反而落在了蒋少絮被烫红的手臂上。

　　“疼吗？”

　　他问。

　　蒋少絮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

　　“这能让你长点记性。”

　　“在我家，聪明是好事。”

　　“但自作聪明，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穆宁雪给你的资料，是我让她那么给的。”

　　蒋少絮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老板……”

　　穆宁雪开口，想说什么。

　　林渊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蒋少絮，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你能发现那个‘幽灵船坞’，很好。”

　　“这证明你值一个价钱。”

　　“但你错判了一件事。”

　　“我让你做的方案，不是为了让你向我证明你的能力。”

　　“而是为了让我看看，你的胃口，和你的底线。”

　　他踱步走回主位的沙发，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慵懒的猛兽，那现在，就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

　　“让赵氏集团破产，太简单了。”

　　“一百亿，一千亿，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但那就像用大炮去打一只蚊子，很爽，但很浪费。”

　　林渊的手指，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只蚊子，本身没什么价值。”

　　“但如果，它的血，能吸引来一群饥饿的鲨鱼呢？”

　　客厅里，针落可闻。

　　就连牧奴娇和艾图图，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屏住了呼吸。

　　她们听不懂那些商业术语。

　　但她们能感觉到，林渊正在描绘一幅，远比摧毁一个赵氏集团更可怕的图景。

　　“那个幽灵船坞，确实是赵家的核心资产，也是他们洗钱的渠道。”

　　林渊看向穆宁雪。

　　“你做得很好，把最关键的东西藏了起来。”

　　“这能让我们的新朋友，有东西可以去‘偷’。”

　　穆宁雪微微躬身。

　　“是，老板。”

　　林渊的目光，再次回到蒋少絮身上。

　　“现在，蒋小姐，你的第二个任务来了。”

　　“我要你，拿着这个‘秘密’，回到赵满延身边去。”

　　蒋少絮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先生……您这是……”

　　让她回去？

　　那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别急着拒绝。”

　　林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我当然不会让你空着手回去。”

　　他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句。

　　“宁雪，把B计划调出来，给她看。”

　　穆宁雪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一份全新的文件，出现在蒋少絮面前的茶几投影上。

　　标题，只有两个字。

　　【创神】

　　蒋少絮的目光被那份计划书牢牢吸住。

　　那不是一份商业计划。

　　那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处在绝境中的赌徒，都为之疯狂的剧本。

　　计划的核心，正是那个巴拿马的幽灵船坞。

　　按照林渊的这份“B计划”，那个船坞的真正价值，根本不是洗钱。

　　而是一个未被注册的，可以自由停靠、交易、改装任何超大型货轮的“自由港”。

　　更可怕的是，计划书里详细列明了，如何利用这个船坞的法律漏洞和特殊地理位置，与几个南美军政府合作，垄断一种新型稀有矿石的全球运输航线。

　　这份计划，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预估的投入与产出比。

　　那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百亿集团，都为之心跳。

　　那是一条，通往万亿帝国的通天大道。

　　当然，风险也高得吓人。

　　但对于即将破产的赵氏来说，这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份计划，是真的？”

　　蒋少絮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是假的。”

　　林渊的回答，轻描淡写。

　　“那个船坞，除了能洗钱，什么都干不了。”

　　“所谓的稀有矿石，也只是我名下一家公司实验室里，合成出来的石头。”

　　“但……”

　　林渊话锋一转。

　　“赵家，会相信它是真的。”

　　“因为，当一个人快要溺死的时候，他不会去思考，漂过来的那根木头，到底是不是实心的。”

　　蒋少絮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计划。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万亿的利润做诱饵，足以埋葬一个百年财阀的，惊天阳谋。

　　“我……我要做什么？”

　　蒋少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很简单。”

　　林渊的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今晚，你会从这里‘逃’出去。”

　　“带着这份你‘千辛万苦’偷到的【创神计划】。”

　　“你会告诉赵满延，我林渊，真正的野心，根本不是他那个破公司，而是要借他的船坞，去当南美的无冕之王。”

　　“你会告诉他，穆宁雪嫉妒你的才能，把你关在地下室，你九死一生才跑出来。”

　　“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把你今天晚上受到的所有委屈，放大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你要让他们相信，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你要让他们，砸锅卖铁，卖掉所有的一切，去赌这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林渊看着她，一字一句。

　　“而我。”

　　“会在终点，等着他们。”

　　“等着收购他们，用命换来的，那堆带血的筹码。”

　　他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渊哥哥……”

　　叶心夏轻轻推着轮椅，来到林渊身边，将一杯温好的牛奶，塞进他的手里。

　　“你的手，太凉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心疼。

　　林渊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没有喝。

　　他看向蒋少絮，下了最后的通牒。

　　“这个剧本，你演，还是不演？”

　　“演，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林渊的人。赵家倒台后，他们海外资产的百分之一，是你的佣金。”

　　“不演……”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未尽之言是什么。

　　蒋少絮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

　　“演。”

　　她抹掉眼角的泪水，缓缓站起身。

　　“这么精彩的戏，能当女主角，是我的荣幸。”

　　她对着林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

　　“您的剧本，我收下了。”

　　“现在，是不是该让我，去地下室冷静一下，好酝酿一下‘逃跑’的情绪了？”

　　林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吧。”

　　“对了，记得跟赵满延说。”

　　“我林渊，明天晚上，会在黄浦江的‘世纪号’游轮上，开庆功宴。”

　　“庆祝我，成功收购了赵氏集团。”

　　“如果他有胆子，可以带着他的新计划，来找我。”

　　“牌桌，我随时为他准备好。”

　　蒋少絮的身体，再次僵住。

　　她终于明白。

　　今晚的一切，苦肉计，试探，阳谋……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不仅要诛心，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赵家的脸，踩在脚下，再碾上几圈。

　　“我明白了。”

　　蒋少-絮转身，走向负一楼的方向。

　　她的背影，不再有来时的风情万种。

　　只剩下，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