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

　　巷口的阴影，像是要把人吞噬。

　　蒋少絮蜷缩在角落，昂贵的红色长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的曲线在此刻只剩下狼狈。

　　她抬起头。

　　黑色的雨伞，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伞下的男人，西装笔挺，连褶皱都没有。

　　仿佛连这漫天的大雨，都不敢弄脏他的衣角。

　　林渊的声音，穿过雨幕。

　　“签了它。”

　　“或者，继续在这里，当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蒋少絮看着他。

　　看着那张英俊到让人窒息，也冷酷到让人心寒的脸。

　　她忽然笑了。

　　开始是低低的抽动，然后是无法抑制的大笑。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

　　“流浪猫……”

　　“说得真好。”

　　她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欣赏一出荒诞的戏剧。

　　笑声渐歇。

　　蒋少絮撑着湿滑的墙壁，缓缓站起身。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为什么？”

　　她问，声音沙哑。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赵家完了，我这颗棋子，也该被丢掉了。”

　　“不。”

　　林渊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红裙上。

　　“你的表演很有趣。”

　　“一件好用的工具，不应该被雨淋坏了。”

　　工具。

　　蒋少絮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什么。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份文件。

　　积水冰凉，可文件袋里的纸张，却干燥得可怕。

　　她撕开防水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私人专属资产协议】

　　几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眼底。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

　　“甲方：林渊。”

　　“乙方：蒋少絮。”

　　“协议规定，自签订之日起，乙方的人身、意志、以及所有未来创造的价值，将完全归属于甲方……”

　　“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的任何指令，不得有任何疑问或反抗……”

　　“协议有效期：永久。”

　　“违约责任：由甲方单方面定义。”

　　这哪里是协议。

　　这分明是一张，现代版的卖身契。

　　“林先生。”

　　蒋少絮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魅惑与算计。

　　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这是要买我的命？”

　　“不。”

　　林渊的回答，轻描淡写。

　　“我只是在买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

　　“当然，也包括你的仇恨。”

　　蒋少絮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抛弃你的家族，叫什么？”

　　林渊问。

　　“杭城蒋家，对吗？”

　　“一个靠着做丝绸生意起家，最近几年想挤进金融圈的二流家族。”

　　“把你当成最锋利的刀，递到各个大佬的枕边，为你换取情报和资源。”

　　蒋少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而这个男人，却早已了如指掌。

　　“你……你想做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

　　林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个，亲手毁掉他们的机会。”

　　“签了这份协议。”

　　“我给你钱，给你情报，给你所有你需要的资源。”

　　“我要你，回到杭城。”

　　“我要你，让他们为今天的抛弃，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我要那个所谓的蒋家，在你面前，跪下求饶。”

　　轰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蒋少絮那张，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脸。

　　他不仅要买下她的未来。

　　他还要，亲自为她递上复仇的刀。

　　代价，仅仅是她的自由。

　　可她，还有自由可言吗？

　　“呵……”

　　蒋少絮再次笑了，这一次，带着决绝。

　　她将文件抵在湿冷的墙壁上。

　　“笔呢？”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蒋少絮接过。

　　打开笔盖。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蒋少絮。

　　写完，她盖上笔盖，将笔和文件，一同递还给林渊。

　　“老板。”

　　她换了称呼。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与顺从。

　　“我的命，现在是您的了。”

　　“希望您，用得顺手。”

　　林渊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

　　然后，他将那份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协议，随手递给了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保镖。

　　仿佛那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上车。”

　　林渊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早已为他打开。

　　蒋少絮跟了上去。

　　在她坐进车里的瞬间，一张柔软的羊绒毛毯，被扔到了她的身上。

　　“处理干净。”

　　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想让我的车，沾上流浪猫的味道。”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蒋少絮用毛毯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一言不发。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十分钟后。

　　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张黑色的卡片，被放在她面前。

　　“手机里，有你需要联系的人。”

　　“卡里，有一百亿。”

　　林渊看着窗外的夜景，头也没回。

　　“是你复仇的启动资金。”

　　“不够，再跟我说。”

　　蒋少絮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冰凉的触感，却让她的心，前所未有地滚烫。

　　一百亿。

　　她为蒋家卖命十年，换来的，不过是几套公寓和几百万的零花钱。

　　而这个男人，随手就给了她一个，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老板，您需要我做什么？”

　　她问。

　　“明天，去一趟杭城。”

　　林渊终于转过头。

　　“西湖边上，有一块黄金地块要拍卖。”

　　“杭城宋家的人，志在必得。”

　　蒋少絮的脑中，迅速闪过相关资料。

　　杭城宋氏集团，主营房地产，是杭城的地头蛇。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把那块地抢过来？”

　　“不。”

　　林渊摇了摇头。

　　“那块地，我没兴趣。”

　　“我要你去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帮我见一个人。”

　　“谁？”

　　“唐忠。”

　　林渊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唐月老师的父亲。”

　　“一个……很有趣的老头子。”

　　“听说，他对我这个‘拐走’他女儿的穷小子，很有意见。”

　　蒋少絮愣住了。

　　她看着林渊脸上那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他让她带着一百亿，去搅动整个杭城的商界风云。

　　目的，只是为了去见一下……未来岳父？

　　这位新老板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明白了，老板。”

　　蒋少，絮压下心头的震惊，露出了一个职业的笑容。

　　“明天，我一定让整个杭城，都用最隆重的方式，欢迎您的到来。”

　　“保证让您和‘岳父’的第一次见面，终生难忘。”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窗外，魔都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杭城西湖的上空，悄然酝酿。

　　蒋少絮握着那张黑色的卡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红唇，轻轻扬起。

　　赵家，只是开胃菜。

　　蒋家，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而这个男人的世界，又是何等的广阔？

　　她忽然觉得，签下那份卖身契。

　　或许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也是最刺激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