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挂断电话。

　　停车场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蒋少絮抱着他腰的手，还未完全松开。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体，没有因为她的主动贴近而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木头。

　　他是钢铁。

　　唐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眉头紧蹙。

　　“林渊，你真的要……”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渊已经转过身，掰开了蒋少絮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解开一个麻烦的绳结。

　　“上车。”

　　林渊对蒋少絮说。

　　不是邀请，是命令。

　　蒋少絮的眼中，闪过一丝计算后的顺从，她一言不发，低着头，自己拉开了布加迪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姿态放得很低。

　　“唐老师，我们也走吧。”

　　林渊为唐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唐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厢内，一片寂静。

　　唐月几次看向后视镜，那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人，此刻安静得像个假人。

　　“你把她带回去，宁雪和心夏她们……”

　　唐月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唐老师。”

　　林渊目视前方。

　　“一个好的园丁，不会因为花园里长出了一株他不喜欢的植物，就选择把它烧掉。”

　　“他会把它移植到该去的地方，看看它究竟能开出什么花，或者，结出什么毒果。”

　　唐月听得心头发麻。

　　这个比喻，让她很不舒服。

　　“可她不是植物，她是人。”

　　“在我这里。”

　　林渊的声音很轻。

　　“没有那么复杂的区别。”

　　车队，驶入位于佘山脚下的那座顶级庄园。

　　主别墅灯火通明。

　　穆宁雪就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丝质睡袍，长发披肩，脸上没有平日在公司里的那种冰冷，却带着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宁静。

　　当布加迪停稳，蒋少絮从后座下来的那一刻。

　　穆宁雪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

　　蒋少絮浑身一僵。

　　她在无数名利场上游刃有余，面对过手握亿万财富的巨鳄，面对过心狠手辣的黑道大亨。

　　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那么纯粹。

　　纯粹的，想让她消失。

　　“老板，你回来了。”

　　穆宁雪的视线从蒋少絮身上移开，看向林渊，声音恢复了柔和。

　　林渊点了点头。

　　“给她安排个房间。”

　　“是。”

　　穆宁雪应下，然后对着别墅里喊了一声。

　　“王姨，带这位小姐去一楼的客房。”

　　一个中年女佣快步走了出来。

　　“不用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出来。

　　叶心夏自己推着轮椅，缓缓滑到门口。

　　她已经换下那件沾染了泥土的白色连衣裙，穿上了一套干净的粉色运动服。

　　她对着蒋少絮露出一个纯净无害的笑容。

　　“姐姐，你身上有酒味，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我的房间很大，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先跟我挤一挤。”

　　说着，她看向林渊，歪了歪头。

　　“渊哥哥，可以吗？”

　　蒋少絮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说穆宁雪的眼神是刀，那叶心夏的笑容，就是看不见的网。

　　一个宣示主权，另一个，则是在圈定领地。

　　而她，是闯入者。

　　“不行！”

　　一声暴躁的娇喝，从二楼传来。

　　牧奴娇穿着一套兔子图案的睡衣，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艾图图。

　　“林渊！你这个大色狼！”

　　她跑到林渊面前，双手叉腰，鼓着脸。

　　“你把我的房子当成什么了？收容所吗？”

　　“今天带回来一个，明天是不是还要带回来一个？”

　　“我告诉你，我才是这里的房东！你要带别的女人回来，得经过我的同意！”

　　艾图图在旁边小声补充。

　　“娇娇，整栋楼都是林渊的，你好像……只是个租客。”

　　“你闭嘴！”

　　牧奴娇回头瞪了她一眼。

　　客厅里，瞬间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穆宁雪冷冷地站着。

　　叶心夏微笑着坐着。

　　牧奴娇气呼呼地跳着脚。

　　唐月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而蒋少絮，就站在所有视线的中心。

　　这场面，比赵氏集团的董事会，复杂一百倍。

　　林渊走进客厅，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理会牧奴娇的吵闹，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依旧站在玄关处的蒋少絮。

　　“愣着干什么。”

　　“过来。”

　　蒋少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自我介绍一下吧。”

　　林渊淡淡地说。

　　蒋少絮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最后落回到林渊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坦然的笑。

　　“我叫蒋少絮，二十六岁，单身。”

　　“前任老板，叫赵满延。”

　　“特长，是帮老板解决所有……他不方便亲自出面解决的麻烦。”

　　她的话，意有所指。

　　穆宁雪的眼神，冷了一度。

　　“那么，蒋小姐。”

　　穆宁雪开口，声音像是冬日的冰。

　　“你觉得，你有什么麻烦，是你的新老板需要你来解决，而我，解决不了的？”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正宫对野花的宣战。

　　蒋少絮没有看她，依旧看着林渊。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哪怕，是让我去死。”

　　她把皮球，又踢回给了林渊。

　　“渊哥哥。”

　　叶心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

　　“家里已经很热闹了。”

　　“我怕吵。”

　　言下之意，多一个人，就是噪音。

　　“吵什么吵！这是我的房子！”

　　牧奴娇还在纠结房东的身份。

　　林渊放下水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客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穆宁雪。”

　　“在。”

　　“赵氏集团的所有公开资料，财务报表，以及我们能拿到的所有内线情报，三十分钟内，整理好，发给她。”

　　林渊指了指蒋少絮。

　　穆宁雪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

　　“蒋少絮。”

　　“在。”

　　蒋少絮立刻应声。

　　“给你二十四小时。”

　　林渊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我要一份，让赵氏集团，用最快的速度，最体面的方式，从魔都消失的清算方案。”

　　“我要每一个股东，都拿不到一分钱的遣散费。”

　　“我要他们的所有优质资产，都变成我的。”

　　“做得到，你就留下。”

　　林渊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女人。

　　“做不到。”

　　“王姨会给你叫一辆车，送你去黄浦江底，冷静一下。”

　　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

　　“我家后院，不养闲人。”

　　他转向唐月，语气恢复了温和。

　　“唐老师，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唐月张了张嘴，看着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她点了点头。

　　在林渊和唐月离开后。

　　穆宁雪走到蒋少絮面前，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了她。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的房间，在负一楼的档案室旁边。”

　　穆宁雪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那里最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

　　“二十四小时后。”

　　“我来检查你的作业。”

　　蒋少絮接过平板，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场考试，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考题，是别人的命运。

　　考官，是自己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