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两个字，从林渊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让大脑一片空白的穆宁雪，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家？

　　她还有家吗？

　　她的父亲，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卖了。

　　她所谓的家，早就随着那份百亿合同的签订，彻底崩塌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物品。

　　一个被贴上了“林渊”标签的，昂贵的，会呼吸的物品。

　　林渊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牵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那只手，柔软，细腻，却冷得像一块冰。

　　“走。”

　　林渊只说了一个字，便拉着她，转身朝外走去。

　　穆宁雪的脚步，有些踉跄。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林渊牵着，穿过那一双双复杂的，充满探究的目光。

　　没有人敢出声。

　　更没有人敢阻拦。

　　刚才那霸道的一吻，已经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个女人，归他所有。

　　唐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本以为，林渊只是把穆宁雪当成一个宣示财力的工具，一个彰显地位的附属品。

　　可刚才那个吻，那个眼神，那句“回家”。

　　却让她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仿佛穆宁雪不是他买来的物品，而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唐老师。”

　　林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跟上。”

　　唐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瀚海拍卖中心。

　　门口，那列黑色的迈巴赫车队，依旧静静地等候着。

　　一名保镖上前，拉开了为首那辆车的后门。

　　林渊先是将穆宁雪送上车，然后自己才坐了进去。

　　唐月识趣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先生，去机场吗？”

　　司机恭敬地问道。

　　“嗯。”

　　林渊应了一声。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帝都璀璨的夜色车流之中。

　　车厢内，一片安静。

　　穆宁雪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神依旧空洞。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被父亲出卖，被当众交易，被强吻……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最锋利的刀，将她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

　　或许，会成为这个男人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又或许，会被他玩腻之后，像那件被砸碎的青铜器一样，随手丢弃。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穆宁雪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了一下。

　　林渊却没有松开。

　　他的手，干燥而有力，将她冰冷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一股暖意，顺着相接的皮肤，传递过来。

　　让穆宁雪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林渊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个男人，是魔鬼。

　　摧毁了她的一切，践踏了她的尊严。

　　可也正是这个魔鬼，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

　　将她从另一场名为“联姻”的深渊中，强行拽了出来。

　　她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

　　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在想什么？”

　　林渊没有睁眼，忽然开口问道。

　　穆宁雪的心，漏跳了一拍。

　　“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否认。

　　“在想你那个卖了你的父亲？”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

　　“还是在想，以后该怎么面对我？”

　　穆宁雪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今天起，忘记穆家。”

　　林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也忘记你曾经是穆家大小姐的身份。”

　　“你现在，只是我的首席秘书。”

　　“你的工作，就是处理好我交代给你的所有事情。”

　　“听懂了吗？”

　　首席秘书……

　　这个称呼，让穆宁雪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她不是一个纯粹的玩物。

　　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听懂了。”

　　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道。

　　“声音太小。”

　　林渊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穆宁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着我。”

　　林渊命令道。

　　穆宁雪的身体一僵，只能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再问一遍。”

　　“听懂了吗？”

　　这一次，穆宁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林渊的眼睛，用一种清晰的，虽然还带着颤抖，但却坚定了许多的语气，回答道。

　　“听懂了，林先生。”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察的弧度。

　　“很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从收购赵氏财团开始，东方家的矿产资源整合，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完整的报告。”

　　“另外，通知魔都那边，把汤臣一品我的公寓旁边那套房，买下来，打通。”

　　“作为你的新办公室和卧室。”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穆宁雪默默地听着，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她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着。

　　坐在副驾驶的唐月，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渊调教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先用最粗暴的方式，摧毁你的一切，让你陷入绝望。

　　然后再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新的工作，让你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拉一打，恩威并施。

　　不知不觉间，就让你从心理上，彻底依附于他。

　　穆宁雪这颗冰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彻底融化，变成他最想要的形状。

　　就在唐月思绪万千的时候。

　　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她的上线，老唐。

　　唐月的心头一紧，连忙解锁手机，点开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目标新收购的东方矿业，资金流水存在巨大异常，初步判定，与南美最大的地下洗钱集团‘黑蛇’有关。】

　　【总局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此事。】

　　看到“黑蛇”这两个字，唐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是全球闻名的，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犯罪组织！

　　林渊，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唐月拿着手机的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一个无比恐怖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的漩涡中心，就是她身后，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林渊。

　　却发现，林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直勾勾地，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像能洞穿一切。

　　仿佛她刚才看到的那条信息，他也已经看到了。

　　“唐老师。”

　　林渊忽然开口。

　　“你在看什么？”

　　唐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什么，林先生。”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将手机锁屏。

　　“我只是……在看帝都的夜景。”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