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温和，躬身的角度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属于顶层服务的精致。

　　但那句“撒朗主教”，却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指向林渊。

　　林渊的脚步停下了。

　　他没有看那个男人，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那艘灯火辉煌的游轮。

　　“撒朗？”

　　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没听到过的，无足轻重的名字。

　　“哦，想起来了。”

　　“我那个，不成器的老同学。”

　　中年男人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他直起腰，金丝眼镜后的那双鹰眼，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林先生，主教大人对您十分挂念，您这样称呼她，是否有些……”

　　“你是什么东西？”

　　林渊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路边石子的淡漠。

　　“也配在这里，教我做事？”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又在瞬间转为煞白。

　　一股冰凉的杀机从他身上逸散而出，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唐月挽着林渊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作为一名特工，她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然而，林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唐月的手背，动作亲昵。

　　“别紧张，亲爱的。”

　　“主人的狗，在冲我们叫呢。”

　　“叫得再凶，也只是条狗。”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中年男人的脸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渊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挽着唐月，越过他，径直踏上了通往游轮的舷梯。

　　穆宁雪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轻微，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记者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闪光灯声。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他才缓缓转过身，拿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主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鱼，上钩了。”

　　“但是……”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猖狂一百倍。”

　　……

　　“海皇号”的宴会大厅，流光溢彩。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如同银河倒悬。

　　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低声交谈。

　　他们是魔都，乃至整个江南地区，金字塔尖的人物。

　　然而，当林渊三人走进大厅的那一刻。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

　　聚焦在那个身穿黑色风衣，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身上。

　　更聚焦在他身边，那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身上。

　　特别是挽着他手臂的唐月。

　　那件黑色深V晚礼服，将她常年锻炼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冷艳的妆容，配上她此刻有些僵硬却更显倔强的表情，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无数聚光灯下。

　　每一道目光，都像带着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挽着林渊的手臂，不由得更用力了一些。

　　那似乎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是谁？”

　　“没见过，是帝都来的顶级豪门？”

　　“他身边的女人……天呐，那个穿黑色礼服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响起。

　　林渊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带着两个女人，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那个空无一人的主位卡座。

　　就在他即将落座时。

　　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打着同色系领结，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白人男子，端着酒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这位先生，看着很面生啊。”

　　“第一次来参加‘蓝蝙蝠’的派对？”

　　他刻意加重了“蓝蝙蝠”三个字。

　　唐月的心，猛地一沉。

　　正主，来了。

　　林渊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示意穆宁雪和唐月坐在他的两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金发男人。

　　“你是主人？”

　　“不敢当。”蓝蝙蝠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代另一位主人，招待各位朋友。”

　　“撒朗主教，听闻亚洲出了一位有趣的新朋友，特意让我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唐月和穆宁雪身上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

　　“看来，林先生不仅财力惊人，艳福也是不浅。”

　　林渊靠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

　　“她让你来的，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蓝蝙蝠的笑容不变。

　　“当然不。”

　　“主教大人说，游戏，要有规矩。”

　　“既然林先生砸碎了东方家的矿脉，踏入了我们的棋盘，那就要遵守棋盘上的规则。”

　　“今晚，我们有一个小小的牌局，在楼上的贵宾厅。”

　　“只有真正的玩家，才有资格入场。”

　　他说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入场券，很简单。”

　　“验资。”

　　唐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哦？”林渊晃着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怎么验？”

　　蓝蝙蝠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他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不多。”

　　“五百亿。”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亿？

　　那是什么概念？

　　在场的许多人，穷尽一生，也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而现在，这竟然只是一个牌局的入场券？

　　蓝蝙蝠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看着林渊，像是在欣赏猎物掉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当然，我们接受任何形式的资产证明，股票、债券、不动产……”

　　“不用那么麻烦。”

　　林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放下酒杯，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卡片。

　　他将卡片，随意地丢在桌上。

　　“这里面，应该够了。”

　　蓝蝙蝠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他见过的所谓“黑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大多，不过是某些小银行为了装点门面，搞出来的噱头。

　　他拿起桌上的卡，递给身后一个手持微型终端的下属。

　　“查查吧。”

　　“看看我们这位新朋友，能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

　　那名下属接过卡，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屏幕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名下属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点按，似乎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

　　蓝蝙蝠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主管……”那名下属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颤抖，“这……这卡的余额……”

　　“后面的零，太多了。”

　　“我们的系统……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