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糖的刀片。

　　唐月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帕特农神庙。

　　金鸢尾。

　　这都是调查局最高机密档案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代号。

　　前者是盘踞在欧洲，一个历史悠久，影响力渗透各国顶层的古老组织，比所谓的财阀要恐怖得多。

　　后者，则是那个组织失落已久的，最高权力的象征之一。

　　林渊怎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阿莎。”

　　林渊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在我早上锻炼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哦？亲爱的林，难道我打扰到你和新的小女朋友培养感情了？”

　　名叫阿莎的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魅惑。

　　“旁边这位，就是那个让你不惜和整个江南调查局翻脸的唐月老师吧？”

　　“听声音，身材应该很不错。”

　　唐月浑身一冷。

　　自己被监听了？

　　不，不对。

　　这个女人，拥有着和林渊一样，甚至更加恐怖的情报能力。

　　“你的废话，还是那么多。”

　　林渊的语气，开始透出不耐。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恭喜我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当然不。”

　　阿莎的语气收敛了些许笑意，多了一分认真。

　　“金鸢尾的出现，打破了某些平衡。”

　　“神庙里的老家伙们，很不安。”

　　“他们派我来问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想把它当作战利品收藏，还是……想用它，来开启那扇门？”

　　林渊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的唐月。

　　然后，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无情的平淡口吻说道。

　　“告诉那些老家伙。”

　　“我对他们的门，不感兴趣。”

　　“至于金鸢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唐月紧身运动服勾勒出的曲线上转了一圈。

　　“我只是觉得，它的颜色，很配我新来的这位安全顾问。”

　　“或许，可以把它改造成一条项链。”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阿莎那带着一丝惊愕和无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这么做，会激怒他们的。”

　　“那又如何？”

　　林渊反问。

　　“难道他们还敢坐飞机来魔都，找我喝茶？”

　　“……”

　　阿莎又一次被噎住了。

　　“好了，茶喝完了。”

　　林渊结束了这个话题。

　　“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

　　阿莎连忙叫住他。

　　“最后一件事。”

　　“你那个‘老同学’，撒朗，最近在亚洲的动作很大。”

　　“她似乎也盯上了你。”

　　“黑教廷的那套，很脏，很烦人。”

　　“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她吗？就当是……你把金鸢尾送给我的谢礼。”

　　唐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帕特农，要对黑教廷出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对话。

　　然而，林渊的回答，却让她的心，直接沉入谷底。

　　“不必。”

　　林渊看着唐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的乐子，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健身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唐月看着林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现在，唐顾问。”

　　林渊将手机丢到一旁，重新拿起毛巾。

　　“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没有更新一点？”

　　唐月没有回答。

　　她怎么回答？

　　告诉他，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在今天早上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他和他那群“朋友”们，砸得稀碎？

　　“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林渊擦着汗，走向了更衣室。

　　“给你十分钟。”

　　“然后，去我的书房。”

　　“你的新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

　　十分钟后。

　　唐月机械地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职业套裙，走进了汤臣一品顶层，那间占据了半个楼层的巨大书房。

　　穆宁雪已经站在里面了。

　　她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起，露出了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血色，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看到唐月进来，她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便垂下了眼帘。

　　林渊已经坐在了书桌后。

　　他面前，放着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

　　“这是你的。”

　　林渊将手机，推到了唐月面前。

　　“内部加密线路，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以及……全球任何一个你想联系的角落。”

　　唐月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

　　“穆宁雪的，也一样。”

　　林渊指了指穆宁雪手边的另一部同款手机。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就是我对外沟通的唯二渠道。”

　　“我的所有指令，会通过你们传达下去。”

　　“所有需要我知道的信息，也必须经过你们的筛选和汇总。”

　　他说着，看了一眼穆宁雪。

　　“穆秘书，你负责商业和金融领域。”

　　他又看了一眼唐月。

　　“唐顾问，你负责桌面之下的所有……麻烦。”

　　两人的分工，明确得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

　　唐月手中的那部新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闪烁着蓝色蝙蝠图案的匿名地址。

　　邮件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一张设计精美的电子请柬。

　　【海皇号慈善晚宴】

　　时间：今晚八点。

　　地点：黄浦江三号码头，海皇号游轮。

　　唐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海皇号，魔都最顶级的私人游轮，据说光是租用一晚的费用，就高达八位数。

　　能登上这艘船的，非富即贵。

　　而这场晚宴的主办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请柬的末端。

　　那里，印着一个名字。

　　【蓝蝙蝠】

　　黑教廷七位蓝衣执事之一，撒朗的左膀右臂，负责整个亚洲的地下交易网络。

　　这是调查局档案里，一个需要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危险人物。

　　“看来，我的老同学，有点迫不及待了。”

　　林渊的声音，悠悠响起。

　　他甚至没有看唐月的手机，就已经知道了请柬的内容。

　　“她这是在向我下战书。”

　　穆宁雪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没有一丝血色。

　　黑教廷……

　　这些只在新闻边缘角落里出现的词汇，现在，就活生生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林先生，这太危险了。”

　　唐月终于开口，语气凝重。

　　“这就是一个圈套。”

　　“对方既然敢发出请柬，就一定在船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们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林渊笑了。

　　“人家请柬都送来了，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魔都。

　　“而且，我倒是很好奇。”

　　“一只小小的蝙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唐月和穆宁雪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去准备一下。”

　　“今晚，陪我赴宴。”

　　唐月的心头一紧：“我们？”

　　“没错。”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作为主人，总不能一个人去。”

　　“穆秘书，你是我的首席秘书，负责记录晚宴的每一笔‘交易’。”

　　他对穆宁雪吩咐道。

　　穆宁雪的身体一颤，低声应道：“是。”

　　然后，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唐月的身上。

　　那目光，让唐月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

　　“至于你，唐顾问……”

　　林渊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声音压低。

　　“你今晚的身份，不是顾问。”

　　“是我的……未婚妻。”

　　唐月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林渊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这是命令。”

　　“你不是求我帮你对付撒朗吗？”

　　“现在，机会来了。”

　　“扮演好你的角色，取悦我。”

　　“或许，我一高兴，就顺手把那只蓝蝙蝠，连同整艘船，一起沉到黄浦江底。”

　　他的声音，轻得像魔鬼的私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

　　夜幕降临。

　　黄浦江三号码头，灯火通明。

　　一艘通体雪白，宛如海上宫殿的巨大游轮，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这便是“海皇号”。

　　码头前，铺着长长的红毯，两旁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一辆辆千万级别的豪车，缓缓驶来，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都是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到的大人物。

　　他们衣着光鲜，笑容满面，在闪光灯的追逐下，优雅地走上舷梯。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上流社会慈善晚宴为名的聚会，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红毯的另一端。

　　没有在签名墙前停留，也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记者。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

　　紧接着，是林渊那张足以让所有明星都黯然失色的脸。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领口微开，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慵懒。

　　他绕到另一边，绅士地打开车门。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探了出来。

　　随后，唐月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换下了一身刻板的职业套裙，穿上了一件林渊派人送来的，深V领的黑色晚礼服。

　　礼服的设计极为大胆，将她完美的锁骨和事业线展露无遗，高开叉的裙摆，让她那双被丝袜包裹的长腿，若隐若现。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改往日的英气，平添了几分冷艳的魅惑。

　　她挽着林渊的手臂，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而在他们身后，穆宁雪也下了车。

　　她则是一身保守的白色长裙，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角色。

　　这一男两女的组合，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林渊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他带着两个女人，径直朝着舷梯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一个穿着蓝色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对着林渊，优雅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晚上好。”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我家主人，撒朗主教，让我代她，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