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军的烤炉刚在疏导点支稳，李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小龙，有大生意找你！”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着李梅急促的话：“我们公司行政王姐尝了你烤的红薯，说要订1000份当员工下午茶，20块钱一份，你接不接？”

　　“1000份？”龙建军手里的夹子“哐当”掉在烤炉上，烫得他赶紧缩回手，“李梅姐，这……这太多了，我一个人烤不完啊。”

　　他现在每天最多烤200斤红薯，1000份意味着至少要500斤，而且得在后天下午三点前送到——李梅的公司在陆家嘴，离他这疏导点隔着大半个上海。

　　“你别急，王姐说只要你能按时送到，钱不是问题。”李梅在那头笑，“这可是正经企业订单，做好了以后说不定能长期合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挂了电话，龙建军蹲在烤炉前，看着火苗舔着红薯皮，心里像揣了团乱麻。接吧，没场地没人手，根本做不完；不接吧，20块钱一份，1000份就是2万块，这钱够他租个像样的仓库，不用再天天推着烤炉风吹日晒了。

　　“小伙子，发啥愣呢？红薯都快烤焦了。”旁边卖煎饼的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龙建军回过神，赶紧翻红薯，指尖被烫出个红印也没察觉。他掏出手机，翻到王大壮的微信——那是老家同村的老乡，在上海郊区租了个小作坊，帮人代加工腌菜，之前龙建军找他买过几次红薯，还算熟络。

　　他咬了咬牙，发了条语音过去：“大壮哥，我有个急事，你那作坊今晚有空吗？我想借你的地方烤点红薯，有多少算多少，给你付租金。”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王大壮就回了电话，大嗓门差点震破听筒：“建军？你在哪呢？我刚送货路过你那疏导点，看见你了！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疏导点门口，王大壮从车上跳下来，黑黢黢的脸上全是汗，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刚从批发市场过，给你带了两斤猪头肉，先垫垫。”

　　龙建军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王大壮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实在，小时候总护着他，现在在上海见面不多，可这份热乎劲一点没变。

　　“别愣着了，啥事需要作坊？”王大壮把猪头肉塞给他，自己拿起个烤红薯就啃，“嗯，这蜜心薯就是甜，比我在批发市场买的强多了。”

　　龙建军把团餐订单的事一说，王大壮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就一拍大腿：“多大点事！我那作坊虽然小，但有三个灶台，还有个闲置的大烤箱，今晚我给你腾出来，再叫上两个老乡帮忙，保准能赶出来！”

　　“真的？”龙建军眼睛一亮。

　　“咱百龙人还能骗你？”王大壮抹了把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作坊没正经执照，只能偷偷用，你可别对外说。”

　　龙建军连连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当天提前收摊，跟着王大壮去了郊区的作坊。那地方在一个老旧的厂房里，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堆着腌菜坛子，角落里果然有三个布满油垢的灶台，旁边还立着个半旧的烤箱。

　　“别看地方破，火力足。”王大壮笑着打开烤箱，“我这就去叫老乡，你赶紧去买红薯，越多越好，要你那种蜜心薯。”

　　龙建军不敢耽搁，揣着身上所有的钱，打车去了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他一家家问，终于找到个摊位有蜜心薯，老板听说他要500斤，直接把价格压到了三块五一斤：“小伙子，看你实诚，这价够意思了。”

　　等他雇车把红薯拉回作坊，王大壮已经叫来了两个老乡，都是在附近工厂打工的，听说有活干，二话不说就请假过来了。

　　“分工！”王大壮扯开嗓子喊，“建军，你负责挑红薯，把坏的烂的都捡出来；老李，你负责洗红薯，多冲几遍；我和老张负责烤，烤箱和灶台一起上！”

　　作坊里顿时忙活起来。水龙头哗哗响，红薯在盆里翻滚；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汽，红薯堆得像小山；烤箱的指示灯亮了又灭，甜香混着汗味在空气里弥漫。龙建军蹲在地上挑红薯，手指被红薯的黏液泡得发皱，腰累得直不起来，可看着一个个饱满的蜜心薯被送进烤箱，心里那股劲就像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半夜十二点，老李突然“哎哟”一声——他洗红薯时不小心滑倒，胳膊蹭在铁架子上，划了道血口子。

　　“快别干了，去医院看看。”龙建军赶紧找创可贴。

　　“没事没事。”老李摆摆手，用纸擦了擦血，“这点小伤算啥？当年在工地摔得比这狠多了。咱得赶紧弄，别耽误了建军的事。”

　　王大壮往他胳膊上喷了点消毒水，用纱布缠上：“你去歇着，我替你洗。”

　　没人叫苦，没人抱怨，只有烤箱的嗡鸣和铁锅的咕嘟声。龙建军看着他们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谁家有事，全村人都会来帮忙，搬玉米、收麦子，说说笑笑就把活干了。原来不管走多远，这股子热乎劲都还在。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红薯出炉了。金黄色的烤薯堆在塑料筐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1000份，一份不少。王大壮瘫坐在地上，掏出烟盒，给每人发了根烟，点着后深吸一口：“他娘的，多少年没这么累过了。”

　　龙建军数了数钱，除去成本和给老乡的工钱，还剩两万出头。他把钱分成几份，硬塞进王大壮和两个老乡手里：“哥，这是你们的辛苦钱，一定得拿着。”

　　“你这是干啥？”王大壮急了，“咱老乡之间帮个忙，还能要钱？”

　　“正因为是老乡，才不能让你们白受累。”龙建军把钱塞进他口袋，“以后我要是真把生意做起来，少不了还得麻烦你们。”

　　王大壮看着他，突然笑了：“行，这钱我收着，算你欠我的人情。以后有难处，尽管找哥。”

　　早上七点，龙建军雇了辆货车，跟着1000份烤红薯往陆家嘴赶。车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高楼大厦在晨光里露出轮廓，他看着手里的送货单，突然觉得这城市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李梅的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行政王姐穿着职业装，戴着白手套，拿起一个烤红薯尝了尝，眼睛一亮：“嗯，就是这个味！比外面甜品店的还香，甜而不腻。”她当场让财务转了钱，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小龙，以后我们公司每周三都订500份，你可得保证供应。”

　　龙建军握着名片，手心里全是汗，连连点头：“王姐放心，我肯定准时送到。”

　　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龙建军看着手机里到账的2万块，突然想跑——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这钱是靠烤红薯赚来的。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之前看好的那个仓库。30平米，有上下水，离疏导点不远，月租3000块。房东是个老太太，看着他说：“小伙子，这仓库可不便宜，你确定要租？”

　　龙建军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三个月的租金：“我确定，今天就能搬进来。”

　　老太太看着转账记录，又看了看他沾着红薯皮的工装，突然笑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龙建军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里堆满了烤红薯、地瓜干，看到自己和老乡们忙碌的身影，看到从这里发往各个写字楼的订单。

　　他掏出手机，给王大壮发了条微信：“大壮哥，谢谢你。等我把仓库收拾好，请你和老乡们吃饭。”

　　王大壮很快回了个笑脸：“客气啥，咱百龙人的红薯，就得在上海闯出个名堂！”

　　龙建军看着消息，突然觉得，这创业的路再难，只要身边有这群老乡，有这份滚烫的情分，他就永远不会孤单。仓库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点甜香，像是老家山泉水的味道，又像是未来日子的味道——踏实，且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