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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既见徐晃,襄公义举(为20250617…9676更)

  孔融大婚过后,正遇徐晃来投。

  话说河东徐晃,在与曹军鏖战数月、兵败力竭后,未投奔曹操,也未南下附从袁术,而是带着仅存千余残部,一路向东,辗转千里,前来青州投效。

  孔融闻得府外徐晃来投时,正与徐盛、徐和叙事。

  徐和为黄巾降将,齐郡都尉,镇守北海西侧。

  徐盛为孔融心腹,乃是安乐郡都尉、领济水、洋水、渤海防务的水军都督,正与孔融详谈北海驻守机要。

  孔融听闻禀报,脸上不动声色。

  徐晃自兖州东向进入琅琊地界来投,其消息早为孔融所知,他忽然得知喜报,而是在等待一定会来的人。

  齐郡都尉徐和,草莽气未能褪去。一听徐晃之名,当即抚掌大笑:

  “恭喜使君,贺喜使君!”

  “使君麾下文有徐伟长(徐干),武有徐文向(徐盛)与我,再添一员猛将徐晃,我青州便聚齐了四位徐姓栋梁!”

  “此乃天意!正该占了吕布的徐州,凑出个五徐之数,成就一番事业!”

  孔融瞥了徐和一眼,不置可否。

  徐和黄巾出身,勇略不足,守成尚可。

  让他镇守齐郡,是因为齐郡新定,要一个怯懦的将领稳固地方,也因他麾下兵卒多是北海新军,根基尚浅,翻不起大浪。

  此人已看惯了孔融王道做派,敢直言五徐,不惧功高震主。

  但其言语间流露的,依旧是黄巾流寇时期抢占地盘、攻城略地的霸道占有欲。

  孔融对此并不赞同,但不欲当众驳斥,只是淡淡一笑,便起身道:“公明远来辛苦,我等理应亲迎。文向,徐和,且随我来。”

  说罢,便径直领着二徐,步入堂中。

  府衙之内,徐晃甲胄在身,虽有风尘之色,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见到孔融进来,他立刻上前,行了一个军礼,细细言道:

  “使君在上,晃本河东一小吏,起于微末,护驾东去,所求不过海内升平。”

  “然许县战后,主将杨奉投奔袁术,晃不愿从之,又观曹操之法,灭绝人性,虽来此东投青州。”

  “晃在乱军,时闻青州,不收田税,大兴义学,此行千里而来,还望使君收留。”

  “公明将军,一路辛苦。”孔融上前一步,温声言道:“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将军不附国贼,不降霸道,其心可昭日月,融亦感将军大义。”

  一番赞许,让徐晃心中微暖。

  但孔融话锋一转,转而说道:“公明,我知你一片赤诚,然青州自有法度。”

  “你带来的这千余兵卒,皆是百战余生的猛士,但他们久随将军,只知有将,不知有法。若冒然编入我军,必生派系,乱我军心。”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随之一凝。

  孔融仿佛未觉,继续说道:“故而,融有二请,望将军体谅。”

  “故而,融有二请。”

  “其一,将军之才,融不愿埋没,我愿拜将军为校尉,授你兵符,但所领之兵,必须是青州新募之兵。”

  “其二,将军麾下千余士卒,融愿出重金,分发田地,使其安家落户,转为民籍,自此解甲归田,得享安乐。”

  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夺其兵权,削其羽翼!

  自带兵卒前来投奔的将领,最忌讳的便是被主君猜疑,分离其部众。

  孔融此言,率直的近乎过分。

  徐和脸上笑容僵住,徐盛神情不变,依旧沉稳如常。

  徐晃立在帐中,如同一座雕塑。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却道:“晃带领弟兄们从河东杀到兖州,再远赴青州,所为何事?”

  “非为晃一人之功名利禄,只为给那些信我的弟兄们寻一条活路!”

  “使君愿耗费钱粮,让他们解甲归田,过安生日子……正是我徐晃梦寐以求的道路!”

  “公有如此大义,晃复有何求?”

  “别说一个校尉,便是让晃做一执戈郎中,晃也心甘情愿!”

  孔融见他一点就透,心中大喜,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公明能明此理,非融之幸,乃青州万民之幸也!”

  孔融讲述好部众解甲归田的事宜后,徐晃情绪稍定。

  但他念及同乡,又顺口问起满宠的下落:“多谢使君厚爱,晃还有一事相求。”

  “不知我那同乡挚友满伯宁(满宠),如今安在?晃听闻他早前奉曹公之命,来过青州。”

  孔融沉吟片刻,想起入狱经年的满宠,思索答道:“满宠啊……他正在东莱郡的盐田里,劳役,晒盐。”

  此言一出,徐晃大惊。

  满宠乃是当世名士,更是以律法严明著称的法家干才,曹操对其极为看重,委以重任。

  这样的人物,怎会沦落到在盐田做苦役?

  徐晃急切地问道:“伯宁他……他究竟所犯何罪?”

  孔融道:“他窃取我青州晒盐之法,意图献予曹操,按我青州之法,处以劳役数年,以儆效尤。”

  时至今日,青州商船遍行四海,晒盐之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但幽州、青州、徐州,北方大部分海岸线都被孔融直接或间接控制,私盐售卖依然有不小的利润。

  照理来说,现在的满宠是否窃法,已经无关紧要了。

  但孔融依旧将他拘在盐田,是遵照青州刑鼎,亦是看不惯法家人物。

  见徐晃脸色变幻,陷入沉默。

  孔融又道:“满宠之才,在于律法严苛,乃法家酷吏,其道与我青州不同。”

  “韩非之术,以利驱人,以法驭人,看似高效,可强国于一时,却终使君臣相疑,民心离散,非长久之道。用之,王道根基必为其所污。”

  “然,青州德政亦非滥杀,我不杀他,只待他再于盐田劳作三年,五年期满,我亦放行。”

  听到并无杀心,徐晃长舒了一口气,再谢孔融仁德。

  孔融却摆了摆手,道:“公明初来乍到,军务尚不熟悉,不宜立即统兵。”

  “此次我欲南下,讨伐一国贼,你且以参军的身份随我左右,可否愿意?”

  徐晃顿时精神一振,抱拳应道:“敢问使君,兵指何方?”

  “广陵,笮融!”

  孔融简明扼要地解释了笮融种种恶行,道:“笮融此贼,非常人也!”

  “其于广陵大兴土木,滥建浮屠寺,耗尽民财,穷奢极欲。”

  “更以伪佛之名,行邪魔之事,蛊惑百姓,取其膏血,虐杀不从者,使广陵一郡,沦为人间炼狱!”

  “此等国贼,其毒害人心,败坏人伦,甚于刀兵!”

  “我等兴兵,非为攻城略地,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吊民伐罪,解万民于倒悬!”

  “亦是为天下人明晰,何为正道,何为邪魔!此战,乃王道之战,教化之战!”

  徐晃闻言,当即抱拳,表示道:“使君兴此仁义之师,晃愿为前驱,为使君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

  且说北海防务安排妥当,收服徐晃后的大军开拔前夜。

  孔融特将心腹守城大将太史慈、以及兄长孔褒之子孔蕃召至密室。

  密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严肃。

  孔融与太史慈说道:“融无子嗣,此次南下,路途遥远,前路未卜,吕布其人,亦是反复无常。”

  “我若有不测,青州不可一日无主。”

  孔融从案上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太史慈:“我素知你信义昭彰,此信已誊抄一份,留于政事堂。”

  “倘若我此去有何不测,你可持此信,与政事堂诸公一道,拥立我兄长之子孔蕃,暂摄州事,以安军民之心。”

  太史慈虎目圆睁,神情激越,沉声应道:

  “慈本东莱布衣,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慈于青州,但使君请宽心南征。”

  “若使君身遇不幸……慈必遵遗命,奉公子蕃镇守州事,凡政事堂诸公所议,亦以命护之。”

  孔融点头,又转向侍立一旁,神情惶恐的侄儿孔蕃。

  “蕃儿,你自幼习读经义,当知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道理。”

  “我青州今日之基业,非为我孔氏一家一姓之私产,乃是为天下万民所共有之公器!”

  “我若离去,你暂执此权柄,当效仿先贤,选贤而与之。”

  “你若主政,当以太史子义将军为帅,以祢衡、崔琰、糜竺、陈琳、徐干、阮瑀等人为佐。凡事需与政事堂共议,不可独断专行。”

  “若青州有德才兼备之大贤,你当效仿上古尧舜之举,将位禅于贤人,万不可有丝毫贪恋!你可明白?”

  孔蕃虽年少,但久受孔融教诲,其父孔褒、其叔孔昱,皆是反对霸道专权,为匡扶道义不惜己身的刚烈之士。

  他听着叔父这番嘱托,早已泪流满面,当即叩首于地,郑重应诺。

  “叔父明鉴!蕃亦知先祖义举,怎能行此窃居大位之事?”

  “昔年,宋襄于盂地会盟诸侯。楚成王背信弃义,于盟会上设下伏兵,劫持襄公。”

  “国君被擒,楚军大兵压境,国之将亡。危难之际,襄公庶兄,公子目夷临危受命,为安国人,自立为君。”

  “宋国既立新君,上下同心,楚国见无机可乘,只得退兵。”

  “襄公被楚国所释,自觉无颜回国,曰:吾不从子之言,以至乎此。”

  “公子目夷却亲率群臣,远迎于卫国边境,言: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遂还政于襄公。”

  “后襄公被释,无颜归国。公子目夷亲迎于卫,言: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

  “蕃虽不才,亦能效先祖目夷之义举,为叔父守此公器。”

  “若叔父不幸……蕃亦当为天下择一贤主,以承叔父之志!”

  一番话,引经据典,真就是掷地有声。

  太史慈,本就是忠义之士,听此禅让之言,更是虎目含泪,心神激荡不已。

  孔融欣慰地将侄儿扶起,欣慰抚其后背,温声道:“我孔氏家风,正在于此。”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楚成王开会盟劫持君主之恶例,后世秦昭襄王便效仿之,劫楚怀王入秦,终使楚国灭亡。”

  “若融不贤,这州牧之位,让位于你,亦或是让位于天下贤者,又有何不可?”

  “蕃儿以诚言之,我亦以诚相待。”

  按照后世人的想法,糜贞既已有孕,为防以后子侄争位,孔融不该立侄子为嗣,更不该扶持旁支。

  但孔融不同,他行的是化育万民的王道,信的是天下为公的理想,更有国为君守的家风传世。

  断不会出现后世大明瓦剌留学生那般,置国于私、置天下于己的滑稽乱象。

  安排好后事,孔融再无牵挂,只觉心中一片空明,一身轻松地走出密室。

  门外,月朗星稀,南征的大军已整装待发,火把连绵,直向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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