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孔北海,我释儒经

第19章 琅琊铁壁,袁谭大军

  快马撞开了腐朽的木栏,马蹄重重踏入浅滩,溅起漫天海水。

  信使浑身是水,将一封裹在竹筒中的密信递出。

  “冀州……袁谭!率万余铁骑南下,已过乐安郡!”

  “先锋……已入北海!”

  此言一出,清凉的海风瞬间如刀锋般刺骨。

  袁谭,袁绍长子,他不是该在幽州前线,和公孙瓒熬战吗?怎么就过了乐安郡,进到了北海?!!

  快。

  实在太快了!

  孔融站在栈桥尽头,瞳孔震颤,检索起袁谭大军南下的因素。

  刘备是平原县令,早年由公孙瓒保举而成。

  后来公孙瓒势力回缩,交际花刘备就和袁绍暧昧不清。

  刘备担任徐州牧后,平原郡就顺势落入了袁绍手里。

  乐安郡在北海与平原之间,南面盘踞徐和、司马俱两部黄巾,这是各方势力的缓冲地带!

  安乐郡虽虽无重兵驻扎,但袁谭也不该就这么快地挺进北海的核心吧!

  甚至没有给自己探听消息的空间,甚至没有博弈谈判机会,铁骑就这么踹开了青州门户,兵临了北海?

  手中书信在风中抖动。

  孔融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的冀州精锐意味着什么:

  袁绍坐拥四世三公的积累,财力雄厚,麾下大军,无论步骑,全都是人人披甲,个个精锐——这是大汉如今天花板级别的暴力机器!

  哪怕是数年后,曹操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仍旧不如袁绍强势,甚至在官渡险些败北。

  自己在百里外的少海,在郑玄的康成学院门口,袁谭进了北海,先前畅谈的商业谋算全都成了狗屁!

  “主公!”

  太史慈已然察觉异样,飞步而来。

  孔融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惊愕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将手中密信递给太史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了,自家的青州盐倾销天下,袁绍的冀州也在其中。

  低价、高质、疯狂的倾销,在掏空袁绍的财政根基。

  财政是政权的基础。

  袁绍岂能坐视不理?

  如今初春化冻,袁绍有机会可不是要大力镇压北海?不摁死孔北海,他要等着财政被自己掏空吗!

  就在这时。

  第二骑快马接踵而至,这名骑卒满脸血污,整个人斜挂在马背上,还未等马停稳,便顺着马腹一头栽进了泥沙之中。

  “报——!”

  “牙将徐盛临危请命,已率部抢占潍水要津!”

  “袁谭先锋部三千铁骑,被阻于对岸!徐将军正死守河道……请求主公速来支援!”

  徐盛?孔融的瞳孔骤然收缩。

  袁谭先锋已经到了潍水?那个尚显稚嫩的徐盛,竟在潍水截住了袁谭的先锋?

  孔融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潍水于都昌以西,将北海郡一分为二,守住潍水便能保住东莱,不至于让袁谭鲸吞青州,自己及时回援还有希望。

  “徐盛,徐文向……不愧铁壁之名。”

  孔融心中暗叹,眼神恢复清明。

  他转头看向那名满身血污的斥候,语速极快:“张饶那边,可有异动?”

  张饶最大的黄巾残部,若落井下石,情况只会雪上加霜。

  “回主公,商人为了运盐过泰山,分润了不少钱粮给那张饶。袁谭攻势虽猛,张饶却只是收拢兵马,闭寨不出,似在观望。”

  孔融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丝。

  利诱比大义更管用,张饶无利可得,也不会背后捅自己一刀。

  内患暂消,所有的矛头,一同指向袁谭。

  他不再迟疑,抽出身侧的长剑,喊道:“子义!”

  “在!”

  太史慈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点齐所有精锐武装,辎重不必留存,全数发放!”

  “你率重装步兵为先导,开路先行!”

  “我亲统中军,星夜兼程赶往潍水。”

  孔融的声音在海滩上回荡:“告诉将士们,此战若胜,必有重赏,你我家眷田产皆在北海,若是败了,以后便要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

  初平五年,春寒料峭。

  袁谭率领的一万冀州步骑,从幽州前线突然南下,径直席卷青州。

  许攸好谋算:大军佯装进攻幽州,实则星夜南下,势如破竹地打入青州核心。

  “孔北海还想低价贩盐冀州?”

  袁谭骑在一匹靛青色的高头大马上,扫视着北海郡国平原,眼中尽是轻蔑。

  在他看来,只待后方步兵赶到、投石器械备好,青州诸城便是掌中玩物,孔融这所谓的大儒也只能弃城南逃。

  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北海与都昌二城。

  潍水西岸的晨风中,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味。

  北海牙将徐盛在围城前,勉强带出了两千流民新军,此时正一边收拢溃卒,一边死守潍水河岸要冲。

  这些新军装备混杂,有的穿铁甲,有的穿皮甲,甚至没有统一装备,站在河岸对面,更像是惶惶不安的黄巾流民。

  但徐盛本人却面色沉静,安排起防守事宜丝毫不惧,反而恍若胜券在握,只待袁谭大军渡河,便要开战阻击。

  “将军,乐安盐场大军已溃逃入城,东莱的太史将军还没消息,咱们这二千人……真能挡得住冀州铁骑?”

  一名小卒咬着牙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徐盛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这些战战兢兢的士兵。

  他们手握着新造的长矛,面色黝黑,眼神明亮。

  这些人全是半年内从劳工转为兵卒的黄巾,尚且带着黄巾一触即溃的习性。

  “你们还记得自家分到的几亩地吗?”

  “你们可知冀州有多少苛捐杂税,袁绍麾下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徐盛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清晰可闻:

  “北海分了田,免了税,自打桓灵乱起,多少人家现在才吃上干饭?”

  “若战,死则死矣!活的难受,比死还受罪!”

  “何况,初春河水暴涨,我们据河而守,袁谭骑兵难过,只要你我在此,这冀州铁骑怎的就挡不住?!!”

  徐盛声音坚定沉稳,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士兵闻言,一阵沉默,随即便默默握紧了刀兵。

  “铁甲兵架设长矛,随我顶在前面!陷马坑再挖深三尺!抛洒铁蒺藜,快!”

  “没有备甲的士卒,速去河岸周围收拢溃散的兄弟!”

  “马上就要开战,所有甲士来我这里领酒!”

  徐盛的呼声落下,阵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回应。

  两千名士兵开始行动,他们摆设原木搭成的拒马,在松软的河滩上挖掘陷马坑,又将带有倒刺的铁蒺藜成筐倒进淤泥。

  马坑松软,只能稍作阻敌,蒺藜亦不尖锐,只能凭马匹的重量将其刺伤。

  这些东西用处不大,难以影响大局。

  但他是琅琊人,孔融字文举,父母便给徐盛取字文向。

  徐文向入了孔文举麾下,如今袁谭大军进犯,正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又岂会在此退缩?

  …………

  冀州步卒已临近北海,数千骑兵集结于都昌城下。

  潍水对岸,近千骑手在潍水前排开了阵势,营火连成一片,有些骑兵先锋甚至踏马挥鞭,准备强行渡过潍水。

  “快!再快些!”

  先锋校尉蒋奇猛抽一记马鞭,催促着士卒排开阵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湿冷露水,眼里尽是贪戾:

  “孔文举那个只会坐而论道的腐儒,除了治学,懂什么兵法?”

  “北海军都是拿惯了锄头的泥腿子黄巾,北海孔融正在东莱视察。我们大军势若奔雷,只要度过潍水,清剿了东莱残党,他就只能沦为冢中枯骨。”

  “都给我快些,准备好就直接渡河!莫让对岸小将继续搭设拒马!”

  他回首望去。

  八百余骑冀州精锐如黑色的潮水,正争先恐后地排布成型。

  这些骑兵很清楚,自家将军南下来攻,打的就是孔融离家,出其不意。

  北海郡已经全部占领,只要过了潍水,进军东莱,就能轻松了结战事,这平坦的滩涂不是战场,是通往公侯封赏的坦途!

  战马嘶鸣着踏入浅水,溅起半人高的浪花。

  骑手换上一身轻甲,与马儿一起,泅渡春汛暴涨的潍水。

  人马在河水中起起伏伏,远处射来绵绵箭雨。

  但袁军士气高涨,丝毫不以为意,校尉蒋奇更是在人群中高喊:

  “不要管这些羽箭,直接强渡,过了潍水,青州兵就是瓮中之鳖!此战过后,赐金封地,加爵升官,指日可待!”

  “涉水先登者!斩对岸小将者,赏金百斤!”

  袁军再度加速,走过浅滩的流沙,踩上松软的泥滩,硬生生顶着箭羽泅渡过河,朝着徐盛把守的要冲奔去。

  马蹄声响,声音由清脆转为闷响,渐渐有了声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钢铁入肉声,在军阵里尤为刺耳。

  几匹大马踩进沙地深处,藏在泥淖下的生铁锥刺扎透了马蹄,

  “咴——!”

  战马剧烈翻滚,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入冰冷河水中。

  阵中人马稍作混乱,但无碍冲锋大势。

  其余骑手已经红了眼,策马挥鞭,跃过被利箭刺穿、被战马踏死的同僚尸体,疯狂向着拒马尚未布置的空地奔去。

  蒋奇的战马也被一枚长钉刺穿了后蹄,他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灌了一口腥臭的河水。

  但他仍不以为意,抽出腰间佩刀,顺着人流就向前冲去。

  “杀——!都给我往前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滩头。

  同僚的战马挡住了蒋奇的视线,他只听一声怒吼,自远处平地炸响。

  随后机括声,喊杀声,架矛刺穿马腹的声音,马匹倒地的闷响,以及青州、冀州士兵逃窜的哭喊不断响起。

  打几个黄巾降卒怎会这么费劲?

  蒋奇迈动双腿,迅速来到军阵前方。

  但他看到的不是势如破竹的骑兵掩杀,而是陷入泥滩,被迫中止冲锋的铁骑,正与手握长枪,架矛以抗的青州卒焦灼对峙。

  远处箭矢,弓弩架设,弓弦之声连成一片。

  青州兵怎的又有如此士气?

  蒋奇愣神的瞬间,一个身高八尺的缠头汉子,正持一柄染血厚重长刀,忽地兜头劈来!

  苦也。

  徐盛身影在余光中闪过,蒋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叹,旋即便被兜头劈中。

  眼前世界猩红一片,开始翻滚,然后便没了意识。

  …………

  徐盛提着蒋奇的首级,任由鲜血浇洒。

  他吼声如雷,厉声喝道:

  “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徐盛高喝出声,军阵里却杀作了一团,没有回应。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骨声,汇成一片。

  对岸的冀州兵见势不对,也纷纷来援,河这边更有溃逃的青州将士,不断加入徐盛麾下。

  这场战斗从白天杀到了深夜。

  等东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时,袁军先锋骑兵,已被尽数全歼。

  潍水沿岸,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滩涂的泥沙看不出原色,战马的断头卡在乱石间,河水被挑染成了粘稠的淡红。

  徐盛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头盔歪斜,头发被鲜血和泥浆黏在一起,却仍旧矗立如山,威势不减。

  “哒,哒,哒。”

  马蹄声从后方响起。

  孔融率领的中军在黎明前赶到。

  看到这一地狼藉,身下的坐骑开始不安地踢踏着步子。

  孔融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盛面前,哽咽说道:“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

  江东铁壁,江东铁壁。

  真就没有叫错的名号!

  若无徐盛在潍水防守,只怕北海基业已经覆灭。

  “末将……幸不辱命。”

  徐盛想要行礼,身子却一个踉跄。

  孔融伸手扶住,目光在越过徐盛肩膀,但在看向河对岸的那一瞬,神情又彻底凝固。

  原本的一丝喜悦消散无踪。

  “那是……”

  孔融喃喃开口。

  河对岸,地平线的尽头,旌旗遮天蔽日,一个个庞大的方阵排布紧密。

  袁谭的主力到了。

  玄色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寒芒,沉闷的战鼓声,震得潍水河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两员虎将,铁塔般矗立在阵前。

  右边一人,凤目圆睁,偃月刀虽不及关羽,却也望之令人胆寒。

  左边一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斧,目露凶光。

  颜良、文丑。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投石机排成一列,肥硕的军师许攸,正稳坐在战车之上,手中的羽扇在轻轻摇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孔融只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体会到了陶谦遇到曹操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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