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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首战

  酒糟在温水的浸润下,于瓦罐中静静地、缓慢地发生着变化。

  林昭的身体,也在疼痛与虚弱中,一点一滴地挣扎着恢复。

  小桃按照林昭的指示,小心地照料着那罐混合了温水、密封好的酒糟,将其放在灶膛余烬旁最暖和的位置。林昭则大部分时间靠墙坐着,忍着伤痛,强迫自己进行最轻微的活动——缓慢地活动手指、手腕、脚踝,尝试收缩腹部和背部的肌肉,哪怕每次只能做几下,便疼得满头冷汗,气喘吁吁。

  他清楚,长期卧床不动,肌肉会更快萎缩,关节会更加僵硬。再痛,也得动。这是恢复的基础。

  同时,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在运转,规划着蒸馏装置。王大娘给的两个旧瓦罐,一个用作发酵罐,另一个他打算改造为最初的“蒸馏釜”。但这需要解决密封和导气的问题。

  “小桃,去找找有没有老竹子,碗口粗细,最好是一整节中空、两头通的。再找些黏性大的黄土,筛掉石子草根,和成软硬适中的泥巴。还有……看看有没有破烂的麻布、头发或者鸡毛鸭毛。”他给小桃布置了新的任务。

  小桃如今对哥哥的话几乎言听计从,虽然不明白要这些奇怪的东西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去办。破庙后面就有一小片野竹林,她很快拖回两节合适的老竹筒。黄土也不难找。至于麻布和毛发,她在自己那床破得不能再破的被子角落里,找到了些填充的旧麻絮,又从自己头上小心地梳下一些断发。

  林昭让她用破碗片将竹筒内壁的竹节隔膜小心刮掉,确保内管通畅。然后,他开始指挥小桃和泥、塑形。

  他用那柄缺口腰刀,小心地在作为蒸馏釜的瓦罐盖子上(盖子原本就有个小气孔,可能是用来穿绳提携的),用刀尖慢慢扩大,修整成一个规则的圆孔,大小正好能紧密插入一根竹管。接着,他用小桃和好的黏土混合麻絮、头发,像膏药一样,仔细地涂抹在竹管插入瓦罐盖子的接口处,里外多层,反复抹平压实,确保密封。

  竹管的另一端,他计划接入作为冷凝器的容器。但冷凝器需要能让冷却水流过。他们只有一个瓦罐了,而且需要作为收集器。

  “或许……可以做一个简易的水冷套管?”林昭沉吟。他让小桃找来一个更大的破陶盆,将竹管弯曲(小心地加热竹管局部使其软化,再缓慢弯折),使其大部分长度可以浸入盛满冷水的陶盆中。竹管的出口,则对准一个准备接液的干净陶碗。

  装置的核心部分初具雏形,看起来简陋、怪异,甚至有些滑稽,像孩童笨拙的手工。但林昭知道,原理是对的,关键在于细节的密封和加热控制。

  加热源是另一个问题。他们只有一口铁锅和一个简易灶台。铁锅要用来煮饭烧水,不能长时间占用。而且,直接明火加热瓦罐,瓦罐受热不均极易炸裂。

  “需要隔水加热……”林昭思考着。他让小桃在院子里用几块石头垒了个更小的临时火塘,找来个边缘破损、但底部完好的旧铁锅(不知是原主家遗落还是小桃捡回来的),架在上面。蒸馏瓦罐则放在这口破铁锅里,锅里加上水。

  这样,加热锅里的水,利用水浴给瓦罐内的发酵液间接加热,温度更均匀,也更安全。

  整套装置搭起来,占据了院子一角,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却透着一股执拗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工程感”。

  小桃看着这奇怪的“玩意儿”,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安:“哥,这东西……真的能弄出那种‘火酒’吗?”

  “试试才知道。”林昭靠坐在门内,裹着破被,看着院中的装置,目光沉静。理论必须经过实践检验,尤其是在材料和技术条件都如此原始的情况下。“等罐子里的东西再‘睡’两天,我们就可以点火试试了。”

  这两天里,林昭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至少,他能自己在屋里缓慢走动,不用小桃搀扶了。额头的伤口开始结痂,腰肋的肿胀淤青消退了些,颜色由紫黑转为青黄,痛感依然明显,但不再那么尖锐。他坚持进行轻微活动,并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尝试进行最基础的静力训练,哪怕只是靠墙站立,或者缓慢地提踵。

  食物方面,那半扇冻肉被小桃很节省地食用。林昭坚持两人平分,并叮嘱一定要彻底煮熟。偶尔,小桃还能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捡到的干菜或别人丢弃的、不太新鲜的菜叶。肉粥和热水,成了他们恢复元气最重要的支撑。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第三天下午,林昭正在屋内指导小桃用简陋的工具(破陶片、木棍)进一步处理酒糟发酵液(进行简单的过滤,去除大块固形物),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这家?没错吧?”

  “疤脸老钱说的就是这儿!一个病书生,带个黄毛丫头!”

  “妈的,老钱他们三个居然栽在这种穷鬼手里?还被烫成了猪头?真他妈丢人!”

  “小声点!听说那书生有点邪门,手黑!”

  “邪门?再邪门能挡得住咱们七八条汉子?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三头六臂!”

  声音越来越近,明显是朝着破庙来的,而且不止三四个人。

  小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拿着的破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惊恐地看向林昭:“哥……他们……他们又来了!好像人更多!”

  林昭的眼神骤然冰冷。果然来了。溃兵这类货色,吃了亏,要么吓破胆远遁,要么纠集更多人回来找场子。看来钱百户那伙人选择了后者。

  他迅速评估形势:身体状态,恢复了一成不到,正面搏杀,对付一个都勉强,何况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武器,只有一柄缺口腰刀。环境,院子里的蒸馏装置刚刚搭好,尚未测试,绝不能暴露。屋内,同样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坚固障碍。

  硬拼,十死无生。

  躲藏?院子没有后门,屋内无处可藏。

  求饶?毫无意义。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震慑。以超乎对方理解的方式,打掉他们的气焰,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屋外。灶膛里的火因为要保温发酵罐,一直留着小火。院中临时火塘里的火已经熄灭,但炭薪尚有余温。那罐已经过滤好的、略显浑浊的发酵液就在手边。还有……那几块剩下的生石灰。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小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镇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好,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小桃用力点头,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哥哥的镇定像是一根无形的柱子,让她勉强站稳。

  林昭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第一,你去院里,把那个架着瓦罐的破铁锅连同瓦罐一起,小心地搬到屋里来,就放在门口里面。然后把门口那桶准备用来冷凝的脏水(洗过东西的)泼到院门口那块石板上,尽量泼开。第二,回屋后,立刻用破布浸湿,捂住口鼻。第三,等我喊‘闭眼’,立刻闭上眼,低下头,无论听到什么,闻到什么,都别睁眼别动,直到我说‘好了’。”

  小桃虽然不明白,但毫不迟疑,立刻冲出院去执行。她力气小,搬动那套装置很吃力,但还是咬着牙,连拖带拽,将其挪进了屋,放在门内一侧。

  这时,粗暴的砸门声已经响起!

  “开门!里面的杂种,给爷爷滚出来!”

  “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门板再次被砸得砰砰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小桃泼完水,冲回屋里,抓起一块破布浸湿,捂住口鼻,惊恐地看着林昭。

  林昭已经挪到了门口附近,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握着那柄缺口腰刀。他的另一只手,抓着一块生石灰。脚边,放着那罐发酵液和一个小火折子(用最后一点钱买的,本是用来生火的)。

  他看了一眼小桃,眼神锐利如刀,微微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对着门外喊道:“外面的好汉!且慢动手!有话好说!我这就开门!”他的声音听起来惶恐而虚弱。

  砸门声停了一下,外面传来嘲弄的笑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开门!”

  林昭示意小桃躲到里侧墙角。他自己则慢慢挪到门后,用腰刀刀尖,轻轻拨开了顶门的木棍之一。

  “吱呀——”破败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几乎是同时,几条身影迫不及待地想要挤进来!

  就在第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脚踏上那块被脏水泼湿、在冬日低温下已经开始微微结出薄冰的石板的瞬间——

  林昭动了!

  他并非挥刀砍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生石灰,猛地掷向门口地面那片湿漉漉的区域!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揭开脚边发酵罐的盖子,将里面浑浊的液体,朝着门口泼洒出去一小部分,尤其是泼向那群人脚下和门口附近干燥的地面!

  生石灰块准确地落在湿地上!

  “嗤——!!!”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生石灰(CaO)遇水(H₂O)急速反应生成熟石灰(Ca(OH)₂),释放出大量热量!白色的烟雾和粉尘伴随着嗤嗤的爆响声蒸腾而起!那块湿地区域瞬间变得滚烫,蒸汽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响声和白色烟雾的“怪事”,让挤在门口的溃兵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遮挡。

  而林泼洒出的发酵液(含有少量酒精和有机质),有一部分溅到了门口干燥的茅草和尘土上,也有一部分溅到了被生石灰反应加热的湿地区域边缘。

  就是现在!

  林昭手中的火折子早已吹亮,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火星,弹向了门口泼洒了发酵液的地面干燥处,以及那些沾了发酵液的茅草!

  “呼啦!”

  酒精含量虽然低,但在干燥环境下依然易燃!几处火苗瞬间窜起!更关键的是,这些火苗引燃了门口的茅草和杂物,而燃烧的热量,又加剧了旁边生石灰遇水区域的反应和蒸汽粉尘的扩散!

  刹那间,破庙门口仿佛变成了一个迷你炼狱:白色的呛人烟雾(熟石灰粉尘)弥漫,嗤嗤的放热反应声不绝于耳,几处火苗在烟雾中跳动,地面湿处滚烫冒泡,干处着火!加上生石灰遇水放热产生的灼热蒸汽,让门口区域变得危险而诡异!

  “啊!什么鬼东西!”

  “烫!烫死老子了!”

  “是妖法!这书生会妖法!”

  “烟!咳咳……这烟呛死人!”

  “地上着火!还有白烟……咳咳!”

  挤在门口的溃兵们彻底乱了阵脚。有人踩到滚烫湿滑的地面烫得跳脚摔倒,有人被石灰粉尘呛得剧烈咳嗽流泪看不清东西,有人看到火苗和烟雾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的凶悍气焰,在这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面前,瞬间崩溃!人类对未知和看似超自然力量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

  “闭眼!”林昭对着小桃低喝一声,自己也将口鼻埋入浸湿的袖口。

  他强忍着咳嗽和眼睛的刺痛(他也吸入了一点粉尘),从弥漫的白色烟雾边缘,如同鬼魅般,猛地踏前一步!

  缺口腰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并非砍杀,而是用刀面,狠狠地拍在了一个正捂着眼睛咳嗽、跌倒在门口溃兵的脑袋上!

  “砰!”一声闷响,那溃兵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林昭动作不停,刀光连闪,或拍、或戳、或绊,利用烟雾和混乱的掩护,专门攻击那些失去平衡、惊慌失措的溃兵的下盘、关节、软肋等非要害但足以令其失去战斗力的部位。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静得可怕,每一次出手都充分利用了环境制造的混乱和对手的破绽。

  “哎哟!”

  “我的腿!”

  “谁?谁打我?!”

  惨叫声在烟雾和火光中接连响起,更增添了混乱和恐惧。

  不过十几秒钟,门口已躺倒了三四人,剩下的三四个溃兵早已吓破了胆,哪还顾得上同伙,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仿佛身后不是破庙,而是妖魔巢穴。

  烟雾渐渐被寒风吹散一些,门口的火苗也因为缺乏燃料而变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呻吟的溃兵,还有那个被拍晕的。石灰反应也逐渐停止,留下一片狼藉的、冒着热气的白渍。

  林昭拄着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连串爆发再次耗尽了他刚积蓄的一点力气,腰肋的伤处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剧烈地喘息着,湿布捂着口鼻,眯着眼,警惕地扫视着远处。

  逃走的溃兵头也不敢回,消失在巷子尽头。

  “好了。”他哑声对屋内说。

  小桃这才敢放下湿布,睁开眼。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门口烟雾未散,地上躺着哀嚎的坏人,哥哥独自拄刀而立,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她跑过来,想扶林昭,又不敢碰他,眼泪汪汪:“哥……你没事吧?刚才……刚才那是……”

  “一点小把戏。”林昭咳嗽两声,感觉喉咙和眼睛都不太舒服,“石灰遇水会烧起来,产生热和烟。酒糟水也能点着。结合起来,吓唬人够了。”

  他看向地上那些溃兵,眼神冰冷:“把他们拖到一边,搜一下身,有任何铜钱、零碎东西,都拿走。然后,扔到巷子口去。”

  小桃忍着恐惧和恶心,照做了。从这些溃兵身上,只搜出几十个磨损严重的铜钱,几块干硬如石的杂粮饼子,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匕首。果然穷得叮当响。

  两人合力(主要是小桃出力,林昭指挥),将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的溃兵拖到几十步外的巷子口丢弃。相信很快会有同伙来捡他们回去。

  回到破庙,关上门(门板更破了),林昭几乎虚脱。但他强打精神,检查了一下那套蒸馏装置,幸好搬动及时,没有损坏。

  “哥,他们……还会再来吗?”小桃心有余悸。

  “短时间内,不敢了。”林昭靠在墙上,缓缓说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用了什么手段,只会觉得邪门、可怕。未知的恐惧,最能慑人。”他顿了顿,“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拥有真正让人忌惮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套简陋的蒸馏装置上。

  “明天,”他说,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们就点火,试试这‘炉子’,能不能炼出我们需要的‘真火’。”

  今天,他用知识和急智,结合简陋的化学原理,勉强立了威,吓退了豺狼。

  但假火终是虚妄。

  唯有掌握在手中的、真实不虚的力量,才能在这黑暗世道,真正站稳脚跟。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破庙之内,一点微弱的灶火摇曳,映照着林昭沉静而灼热的眼眸,也映照着那套寄托着未来希望的、古怪的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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