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治丧
李国普面露愤慨。
阉党实在该死!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名正言顺的未来皇帝!竟然被逼到,要靠假装皇兄未死这种可怜手段来获得自己的正当权利了吗!?
李起元也脸色复杂,心中暗叹:“信王虽然聪慧,但和他们这些老油条比起来,究竟还是稍显稚嫩。假以时日,以信王的聪慧程度,是有当好皇帝的潜质的。可有阉党把持朝政,表现得这么聪慧,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内阁阁臣、六部尚书、司礼监人等已全部到齐。
张皇后收敛啜泣声,垂泪向黄立极询问起了为天启皇帝治丧,以及新皇帝继位的事情。
“大行皇帝正值壮年,陵寝尚未修建,却龙驭殡天,丧事都没办法处理。本宫的意思是,尽快让新君登基,继承大统,好处理大行皇帝的丧事。黄阁老,您是内阁首辅,您觉得呢?”
黄立极点头道:“皇后这句话说的很对。大行皇帝的丧仪需要新君来操持,臣是同意的。”
听黄立极的意思,似乎是要同意支持信王登基了,张皇后面色稍缓。
其余人却面色诧异,有魏忠贤在,阉党现在还没有失势呢,敢和魏忠贤对着干,这滑不溜手的黄阁老,何时竟然有这种魄力了?
黄立极眼皮一跳,顿时明白大家是误会他的意思了,赶紧补充道:“但是。大行皇帝并没有子嗣,所以请容臣按照皇明祖训,新君选拔应该由臣和司礼监掌印取来皇室玉牒,进行排查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室成员吧。”
单说这句话,可谓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切都按规章制度来办。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皇帝身死,阉党把持政局。皇后孤苦无依。
正是他这个阁老力排众议,一力扶植信王上位,正本清源的时候!
可现在却像一个缩头王八一样,抱着两者谁都不得罪的心思,说出这样一番漂亮话。
众人顿时在内心对这位诸事不理的黄阁老耻笑起来。
连内阁首辅都不敢捋他们的虎须!
周应秋当殿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
那意思不言而喻。
谁人敢遮挡他阉党锋芒?
朱由俭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群跳梁小丑表演,心底冷笑,跳吧就跳吧,现在跳的越欢,等下就摔得越惨。
没想到竟真的落得,眼下孤儿寡母任人欺凌的地步!
张皇后攥紧手掌,脸色沉了下来,冷淡向站在身后的王承恩吩咐道:“王大珰,那就劳烦你去皇史宬一趟,把玉碟取回来。”
说着张皇后看了黄立极一眼,粉唇微张,紧咬着银牙道:“供阁老……选!择!了!”
黄立极被怼的没脾气,索性闭上了眼,闭目养神起来。
对于这个黄立极,张皇后起初还以为他能有几分担当。毕竟是内阁首辅,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总该有点政治上的魄力吧,阉党这种以太监为政治领袖核心的党派,一看就不保险。
这种时候还搞什么墙头草,想着谁都不得罪。
简直是找死!
因循旧例,既然阁老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内阁次辅了。
张皇后又把目光放到了施凤来身上:“施阁老。您的意思不会也和黄阁老一样,要查看皇室玉碟才能做决定吧。”
施凤来看了看四周。
周应秋、田尔耕以目光逼迫,向他投来了阴鸷如要杀人的目光。
魏忠贤则站在张皇后和朱由俭身后,司礼监的纱帽被他撑大了一圈,盖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楚神色,显得格外吓人。
面对张皇后的期许、朱由俭的垂泪啜泣。
他最终还是没生起独自挑起大梁的胆子,嚅嗫了两句,连具体内容都没让别人听清。
张皇后越发失望。
来之前她在皇后懿旨里面,就已经明说,请诸位一同商议信王继位一事。
她知道如今在众人看来,阉党势大!众人有所顾虑,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身为阁老,遇到宦官干政这种不正直、历朝历代清流都要反复唾骂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想着出来阻止恶行,反倒个个畏手畏脚,害怕权势!
国家竟然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指望这样一群人,又能如何治理好国家,如何管理好朝政呢?
大概是看到了张皇后眼里深深的失望,李国普站了出来:“臣请奏。”
“李爱卿有话请讲。”
李国普深吸口气,环绕四周,扫过众人脸上神色,目光与周应秋对视丝毫不惧,最终直指皇后背后的魏忠贤。
他梗着脖子道:“现在国事艰难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奈何元辅、次辅却缄默自守。臣虽然愚钝,也受过先帝的恩惠,吃着国家的俸禄,怎么敢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呢?”
“新的皇帝一天不确定,那么国家的事情就没有一件能办成的。先帝膝下没有子嗣,然而,却仍然有一个兄弟存活在世上。以国家和朝廷的旧例,这种情况恰恰符合皇明祖训其中“兄终弟及”一条。”
“所以臣恳请,按照常例,把信王殿下立为国家的储君,挑选良辰吉日,让他登基上位吧。”
一番慷慨陈词。
指着黄立极和施凤来骂了个痛快!
朱由俭心底暗爽,对李国普这个耿直的中年老登,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黄立极脸色铁青。
李国普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他也没法怼回去。只能平白受些窝囊气。
但受气就受气吧,总好过站队失误丢了脑袋。他却从没有考虑过,墙头草只会两边都不讨好,到时候只会下场更惨。
人家施凤来虽然跟他一样,肩上担不起事情。
但好歹是在韩爌韩老头在只有威逼、没有利诱的情况下,站队了朱由俭。
即便没有什么功劳,将来清算朝廷,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善终。
可他黄立极呢?
说的好听点是立场中立,谁也不得罪,但政治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有时候,不作为远比直接跟人作对,还要遭人记恨。
这下,他非但没能讨好阉党,在朱由俭的名单上,还被划了死刑。
结局可谓是“一眼望不到头”。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李国普明火执仗要推举信王,大家的关注点,都到了阉党会如何应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