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各怀心思
就连其余人,也都眯起了眼,细思朱由俭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毕竟他们早在瞻仰遗容的时候,就怀疑过皇帝是否是假死了。
如果皇帝真还活着,那么他们说话、做事就得谨言慎行。不能像皇帝死后那样随意。
旧皇离世,新皇登基,从来都是一次权力重新洗牌的机会。
入了阁的阁臣,想着当阁老。六部尚书则想挤破脑袋,调到内阁去。
大明的权力架构,皇权是绝对的权力核心,因而但凡围绕皇权应运而生的机构,所掌握的权力天生就要比其他机构高上一头。
司礼监是这样,内阁也是这样。
其实当初明成祖Judy最开始组建内阁的雏形,不过是把内阁大学士们当成皇帝的私人秘书。
最开始的内阁并没有实权,只有给皇帝建议的权力,具体执不执行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相当于一个由文官们组成的大号的司礼监。
因此论起权力,是比不上当初手握实权的六部尚书们的。
但随着后世大明皇帝们越发的不务正业,没有把权力抓到手上,那流失的权力,便自然而然地下移到了内阁。
内阁的构架最开始自然也没什么首辅次辅。
那都是权力下移之后,多人决策必须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中枢首肯,由权力分化出来的产物。
而自从内阁成了整个大明王朝的首脑和中枢,六部手握的决策权,也开始被内阁挤压,混成了如今这副内阁掌权出主意、六部负责执行的惨样子。
所以能进入内阁任事,就代表进入了朝廷的决策层。走到这一步,才能算作真正的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只会听从指挥,听天由命,自己这官究竟能不能做下去,全靠内阁开完会决定。
虽说如今内阁掌权,但因为根源或者说名义上依旧是皇帝的秘书。所以内阁成员的名单,谁能在内阁任事,谁能当这个首辅,依旧由皇帝决定。
所以在如今的皇帝面前表现尤为重要,万一皇帝未死,眼见他们在这期间表现得十分跳脱,一封遗诏把他们拉入黑名单,新皇帝登基之后,不任用他们,岂不玩完?
不过皇帝的权力也并非不受限制。
皇帝固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喜恶,决定内阁人选。
但提名权,却始终把持在文官们自己手中。
内阁人员增补被称为“廷推”,亦或者是“会推”。
假如内阁有人员缺额。
常规流程,先由吏部尚书发起,会同包含“六部尚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在内九卿,以及科道言官“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共同推举两至三名名额,上报皇帝。
由皇帝择一任命。
值得一提的是,崇祯年间,由于党争过于激烈,廷推完全被东林党所把持,为了不受其干扰,选拔真正的人才,崇祯皇帝首创“枚卜”,即将多名候选人名单写到竹签上,崇祯本人只能无奈地到太庙抽签决定谁进入内阁。
可见当时政局环境之恶劣。
而朱由俭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得维持住党派平衡,不能放任东林党做大。或者说,不能由东林党内那群只会空谈误国不干实事的党人来补阉党被罢黜后,朝廷的缺额。
想当官可以,得拿出本事来,证明自己能当好这个官。
光打嘴炮谁不会?
占着官位尸位素餐,吃得脑满肠肥,结果国家困顿,百姓疾苦。平日里倒是装得两袖清风,皇帝要加税就说与民争利,等到仗打不下去了,要亡国了,便官服一换,大开城门,喜迎王师。
结果呢,人家李自成早就恨透了他们这群官僚蠹虫,挨个拷饷过去。
那些个穿着官袍,打着补丁,问皇帝哭穷的清官们,个个从家里掏出个黄金万两!
这群人只会空谈为自己谋利!简直连阉党的人都不如!
人阉党好歹还愿意糊弄皇帝,自己贪的同时,遇到检查了还会往国库里再贴点钱,赚钱了也不忘给皇帝分上一份呢。
不过说到底,这两伙人都是一丘之貉,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
朱由俭在这演戏,也是为了发掘阉党中是否有可用之人。
这群政治投机主义者,他将来肯定是会挨个拔除的。
明末其实不缺人才,缺的是能够挽国家于危难,扶大厦于将倾,张居正式的英雄。
而这个问题。等他登基之后,金手指升级,检索范围扩大,就不用为“招募英雄”而发愁了。
所以这一场戏,对朱由俭来说,名义上是为了演给皇帝看那群文官的嘴脸,实际是他自己借此观察哪些人可用。
先前一番皇兄未死地言论,众人都把心提了起来。
朱由俭继续演戏满脸悲愤道:“你们都在胡说!我哥刚刚明明还说要立我当皇帝呢!!”
他深知,要想掩盖一个谎言,就要把这个谎言藏在另一个里面,而一般人在拆穿表面的谎言后,就会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所以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点小心机,但却不太聪明的小王爷。把之前的种种不合理,都藏在了他想当皇帝这件事情上。别人拆穿他的小心思后,就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些都是他为了当皇帝,在大家面前耍了小心机。
果然,此言一出。
不少人看朱由俭的眼神都变了。
怪不得之前说皇帝没死,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周应秋心里嗤笑一声:“小孩就是小孩,以为靠扯两句谎话,卖两滴眼泪,大家就会扶持他上位,却不知道政治最不会讲便是感情。”
“在官场上,父子亦能成为仇人。”
黄立极脸色也舒展开来,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在他看来,那些疑点应该都是出自皇后之手,为的就是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皇帝还活着,心生忌惮,以便扶朱由俭上位。
皇帝已死这一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接下来做事便不需再有顾忌了。
望着朱由俭含泪垂涕的眸子。
场上气氛颇为微妙起来,大家都在盘算着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政治得失。
唯有李国普和李起元两人,向朱由俭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