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龙栖湾

第10章 暑日偷闲思归计 端阳备礼赴乡关

龙栖湾 点暇斋主 3441 2026-03-22 14:44

  诗曰:

  榴花如火映端阳,艾草盈门粽叶香。

  欲赴乡关拜亲长,轻装简从备行囊。

  ——入话——

  却说上回说到雍葭于治学困顿之中,得东黑子温言宽慰,又于夜市灯火之间悟得“读书改命”与“钵钵鸡串”原是同一道理。今回便叙端阳佳节将至,雍葭如何备礼归乡、拜会亲长之事。

  ——正传——

  话说时维仲夏,芒种已过,小暑将至。蜀地溽暑蒸腾,蝉声嘶鸣,聒耳不休。公署对面之面馆入夏之后已换了门面——门口支起一顶褪色之遮阳伞,伞下搁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凉面、凉粉、冰粉三样应季吃食。冰粉以红糖水浇透,搁于玻璃碗中,碗壁凝结一圈细密之水珠,在暑热之中格外诱人。老板娘坐于伞下,以一把蒲扇缓缓摇之,扇面上印着某家药厂之广告,已褪得只剩一个“康”字。

  水务公署之中,雍葭得主任宽纵,终日逍遥度日,不理俗务。主任张某偶尔路过彼案前,瞥一眼那摊开之博士论文稿纸,摇一摇头,便走开了——彼已然习惯。雍葭之案头,文献与国标典籍堆叠如丘,碳排测算之数据表以回形针别了厚厚一叠,压在笔记本之下。

  彼心中早已归心似箭——一者欲赴石庙村拜会东黑子家人以全礼数,二者待佳节一过便返校复学、辞去公职。彼暗自盘算:此番赴石庙村,需备薄礼以示敬重。公署所发端午大礼包——内中一盒粽子、一束艾草菖蒲、一瓶泸州老窖——正合礼数,既不铺张亦不失体面。然彼转念又想:公署之礼包毕竟是单位所发,不够私人。彼决定自掏腰包,再多备两样——一瓶酒,一盒咸鸭蛋。彼之银行卡余额已不足三千,这两样买下来便是二百出头。彼于心里默算了一遍,按下确认付款之际,指尖微顿——只一顿,旋又按下。

  是日午后,彼自公署出来,沿锦城老巷往超市去。巷口那卖炒板栗之妇人今日改卖了凉糕——一只白瓷盆中以井水镇若干方红糖凉糕,搁于树荫之下。一老者以竹签叉起一块,颤颤巍巍送入口中,凉糕在唇齿之间滑溜溜地裂开,老人满足地眯了眼。雍葭自彼摊前经过,未停。

  超市之中冷气充足,与室外之暑热判若两季。彼推购物车穿行于货架之间,取了粽子一盒、咸鸭蛋一盒、两瓶白酒——酒架之前,彼踌躇片刻,将一瓶泸州老窖放回,换了一瓶稍便宜之剑南春。收银处排了长队,前面一妇人以购物车堆满米面粮油,大约是趁着节前促销囤货。其身后一男童正以手指抠购物车之网眼,抠得指甲缝里塞满了铁锈,被其母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脏不脏!”男童缩回手,扁了扁嘴,没哭。

  雍葭付了账,将礼品塞入背包。那两瓶酒沉甸甸的,将背包之肩带勒出一道深痕。彼自超市出来,沿原路返回。巷口那吃凉糕之老者已走了,白瓷盆中凉糕已卖去大半,红糖水之琥珀色在盆底浅浅一层。卖凉糕之妇人正以抹布擦拭盆沿,见雍葭经过,咧嘴一笑——那笑意极淡,大约只是习惯性地对每一个路人咧嘴。雍葭点了点头,走过去。

  心意既定,彼取出手机,斟酌字句,致信师傅老呼昂——“师傅,端阳佳节将至,我欲赴石庙村拜会东黑子双亲,携公署端午礼包为礼,可否妥当?”

  老呼昂隔屏回讯,语重心长:“端阳拜亲,乃礼数所在,携礼前往,合情合理。辞呈之事需委婉措辞,感念公署栽培之恩,不可失了礼数。治学之路,艰辛漫漫,需沉下心性,不可浮躁——切记。”

  雍葭得师傅指点,心下大安。然心中尚有一事萦绕不去——公署中水回用项目停滞,同僚日夜操劳,自己若此时离去,恐落得临危抽身之名。彼暗自嗟叹:实是彼高估自身分量——于偌大公署而言,彼不过沧海一粟,去留无碍。

  有诗叹曰:

  端阳赴野备行装,粽子双瓶酒未凉。

  超市冷光推车响,归心早已到山乡。

  端阳前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暑气稍减。雍葭自公署辞别同僚,言归家过节,暂歇数日。同僚皆含笑相送,并无挽留——同僚大抵亦已习惯雍葭之来去如风。彼踏出公署大门之际,台阶下之青苔已晒得干卷,一只蜗牛空壳搁于石缝之间,壳内已空,在日光下泛着淡淡之珠光。远处面馆之遮阳伞下,老板娘正以长柄勺舀冰粉入碗,勺碰碗沿,叮当脆响。彼深深吸一气——空气中混着栀子花之残香与汽车尾气之微辛,那是锦城初夏特有之气息,热烘烘的,黏答答的,闻久了便忘了它的存在,只在离开之时方觉不舍。

  彼归至居所,换上素色衣裙,将端午礼包置于行囊之中。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彼浇了水,又将那片黄叶摘去——指尖触到叶片之际,那叶子已脆,一碰便碎作数片,落在花盆之泥土上。彼忽然觉出一丝不舍:这间出租屋虽小虽旧,却是彼独自在这座城市里真正拥有之第一个空间。彼在这里煮过无数碗面,熬过无数个夜,对着屏幕上之红色报错发过无数回呆。如今要走了——虽是暂别,却不知再来时心绪是否如旧。

  东黑子立于车旁——彼今日未穿西装,换了一件素色衬衫,袖口卷至肘弯,露出晒得黝黑之小臂。彼接过行囊,掂了掂——“带了酒?”“两瓶。”“够了。我爸不挑。”

  车行渐远,自锦城驶向通江。窗外之景一程不同一程。端阳佳节,乡间更是热闹非凡:门悬艾草,户挂菖蒲,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之草香——那是艾草被日头晒过之后散发之辛气,混着稻草燃烧之烟味与牲畜粪便之土腥,一并涌入车窗。孩童佩戴五彩香囊于田间追逐,香囊中草药之味随风散逸。一老妪坐于门前矮凳上,正以粽叶包裹糯米,手指翻飞,一只三角粽便成了形,以细麻绳捆之,搁于身旁之竹篮中。竹篮里已堆了半篮粽子,个个饱满,绿莹莹。彼身旁趴一只黄狗,下巴搁于前爪之上,眼睛半闭,尾巴偶尔懒懒一扫。那老妪每包好一只粽子,便以粗糙之手指沾一下碗中之水,在粽叶上抹过——那手背之上,青筋如蚯蚓般根根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去之黑泥。

  车行约四小时,至石庙村时已是日暮。村落之中炊烟四起,灯火初上。村口那棵老黄葛树下,几个老翁仍在乘凉——大约是从午后坐到了现在,只是手中之草帽已不再扇风,只搁在膝盖上。见有车进村,皆抬起头来。那缺牙老者又咧嘴一笑:“黑子又回来啦!”

  东黑子家门首,艾草高悬,菖蒲斜插。其母依旧穿着那件深红色毛衫迎出门来,满面喜色,一把握住雍葭之手:“路上辛苦啦!快进屋!”其父站于门楣之下,微微颔首。一切与上回一般无二。

  是夜,阖家欢聚。八仙桌上又摆满了菜——这回多了几道端午特有之食:咸鸭蛋切开,蛋黄流油,橙红如落日;一盘白味粽子,以麻绳捆之,搁于盘中央,旁边一小碟白糖,供人蘸食。东黑子母亲为雍葭剥了一只粽子,麻绳一抽,粽叶展开,糯米之清香混着粽叶之草木气扑面而来。彼以筷子夹起粽子,于白糖中滚了一圈,糯米上粘一层细密之糖粒。彼咬了一口——那粽子是白味的,只糯米,无馅。然那股清香,乃超市所无。东黑子母亲不断为雍葭夹菜,筷子未曾停过。雍葭面前之碗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饭毕,东黑子母亲拉着雍葭之手,坐于八仙桌旁闲话家常。彼之言辞与上回一般——由客套渐入家常,由家常渐入婚嫁。“你们年纪亦不小了——”“早生早好——”每一句皆与上回一模一样,如一只唱片卡在了同一圈纹路里,反复播放。桌上之粽子已凉了,白糖结了块,鸭蛋之蛋黄亦凝了一层薄油。

  雍葭依旧含笑点头。依旧温声应和。然彼心底那些石子,又多了几粒。彼端起面前之茶杯——那茶已凉透,水面浮着一片细碎之茶叶,载沉载浮。彼啜一口,涩意在舌尖滞良久。窗外传来虫鸣,唧唧复唧唧,不知疲倦。远处山间又传来那声猫头鹰之啼——与上回一般凄切,在夜空之中飘荡良久方散。

  彼回到那间偏房——墙上之世界地图依旧泛黄,非洲那一角依旧翘起。碎花床单依旧散发着洗衣粉之清香。彼独卧榻上,辗转难眠。彼望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细长之裂纹,自墙角延伸至灯座,如上回所见一般无二。

  看官听说:此一回写雍葭备礼归乡、再入石庙村。表面看不过是寻常之节前探亲,然列位试想——彼之世界眼下正被两股力量拉扯:一面是公署之安稳与导师之温言钝刃,一面是乡间之催婚与东黑子母亲那同一圈纹路之唱片。彼于其间左右闪避,尚在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在别人之期盼中铺就。

  正是:

  端阳赴野拜亲堂,艾草粽香情意长。

  且喜阖家欢聚乐,暂忘尘事诉衷肠。

  毕竟雍葭归乡之后婚嫁之事又将如何推进、博士开题又能否顺利完稿,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