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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闺中私语催婚切 芸窗假手借东风

龙栖湾 点暇斋主 2670 2026-03-22 14:44

  诗曰:

  闺中私语议婚期,芸窗伏案苦研思。

  情丝缠绕难割舍,学业艰辛借外力。

  ——入话——

  却说上回说到雍葭端阳再赴石庙村,于八仙桌旁听着那同一圈纹路之催婚唱片,心底石子又多了几粒。今回便叙彼归返锦城之后,如何一面催促东黑子领证成婚、一面假手芥子学长解决学术困局之事。

  ——正传——

  话说端阳既过,雍葭自石庙村归返锦城。公署之中一切照旧——同僚依旧忙于中水回用项目之清洗收尾,主任张某依旧宽和以待。雍葭依旧深居简出,不赴早会,不理公务,终日伏案于博士开题文稿。

  然彼之状态,却有了些微不同。从前彼治学时,是心无旁骛:文献、模型、数据,一坐便是大半日。近来彼却常常写着写着便停下来,以笔尾轻叩桌面,叩上三四下,复又低头继续。那叩击之声极轻,在空荡之办公室里却格外分明——笃,笃,笃,停。复又提笔。那节奏,像一首写了一半便卡住的曲子。

  公署对面之面馆,夏日午后生意最是清淡。老板娘坐于遮阳伞下,以蒲扇驱赶苍蝇,头一点一点打盹。笼屉已凉,铁锅已空。一只黄狗蜷于台阶之阴影中,肚皮贴着地面,吐出半截舌头,呼哧呼哧喘气。偶尔有路人经过,它只抬一下眼皮,便又合上了。远处马路上,柏油被日头晒得发软,踩上去微微发黏,一股沥青之味混着热风扑鼻而来。蝉声自梧桐叶间一阵一阵涌来,如潮水涨退。

  是夜,雍葭与东黑子闲坐于居所之中。窗外蝉声初歇,蛙声渐起。巷口之修鞋老翁早已收了摊,那卖炒板栗之妇人亦已推着车回家去了,只余街灯一盏,孤零零照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屋内孤灯一盏,映得二人身影投于壁上,微微晃动。东黑子翻览一本公文选集,雍葭持一卷文献,然看了半日,一页未翻。窗外楼下隐约传来电视之声——大约是某家在看重播之连续剧,女主角哭着喊了一句什么,为风吹散一半,听不真切。

  彼搁下文献,侧身望东黑子,语声忽然郑重:“五月二十,乃是佳日。你我可赴官府领证,定下终身。”

  东黑子搁下书卷。这一个动作之间,有一个极短暂之停顿——彼大约没料到雍葭会如此直接。

  “领证是大事,”彼沉吟片刻,“需禀告双亲,循礼而行。我与父母商议之后,再定佳期,方合礼数。”

  雍葭黛眉微蹙:“你我情投意合,领证乃是法定之约,何必拘泥俗礼?我只求早日定下名分,心安理得。”

  东黑子温声宽慰,将彼之手轻轻握住:“我非不愿——只是需周全礼数,不负双亲,不负于你。稍待时日。”

  雍葭没有再争。彼垂下眼,观东黑子握彼之手——那只手宽厚温热,指节分明。彼忽然想起东黑子母亲在八仙桌旁说过的那些话——“你们年纪亦不小了”“早生早好”。那些话从母亲之口传到儿子之耳,便化成了“需禀告双亲”“循礼而行”。其间之距离,大约便是从石庙村到锦城之四小时车程。

  有诗叹曰:

  五月佳期夜话迟,温言婉拒问归期。

  妾身欲把终身定,却道双亲尚未知。

  情路之上,雍葭催促领证;学业之上,彼亦不敢懈怠。博士开题文稿依旧头绪纷乱——碳排测算之模型推演至关键处便卡住了,如一辆陷进泥坑之车,轮子空转,车身不动。彼日夜焚膏继晷,翻了无数文献,推了无数公式,然资质所限,进展迟缓。案头之草稿纸越堆越厚,揉成团之废纸亦在桌下滚了一地。彼有时伏案至半夜,忽然抬起头来,发现窗外对面之住宅楼已没有一盏灯火,连那家打麻将的都已歇了,整个小区只余彼这一扇窗尚亮着。那光极小,在漆黑之楼面上如一枚孤星。

  一日下午,彼自公署出门透气。面馆之遮阳伞下,老板娘正以一把蒲扇赶苍蝇。见雍葭出来,咧嘴一笑:“姑娘,好久没见你中午出来吃饭了。”雍葭微微一笑,要了一碗凉面。老板娘以长竹筷从盆中挑起一缕面,浇上芝麻酱、蒜水、红油,撒几粒葱花,以一次性筷子搅匀,递过去。凉面入口冰凉滑韧,芝麻酱之香混着红油之辣,在舌尖一层一层散开。彼于遮阳伞下,对着空荡荡之马路,一口一口吃完。一只麻雀跳至脚边,歪头啄食彼不慎掉落之芝麻粒。

  是日深夜,彼对着屏幕上一行红色报错——代码运行至此处便停住了,如同一堵墙——终于将笔搁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窗外夜幕深沉,对面住宅楼之灯火已熄了大半。隔壁楼里那家打麻将的也已歇了,只余偶尔传来之一两声猫叫——那猫大约是发情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雍葭揉眼睛,端起案头之茶杯——杯中茶已凉透,几片茶叶沉于杯底,如溺毙之极小之虫。彼一饮而尽,涩意挂舌。

  师傅老呼昂尝言:“治学之道,需善借外力,统筹兼顾。冗繁琐事,可假手他人;专心攻克核心难题,方可事半功倍——先自研学通透,再善用统筹外包,将心力从冗繁重复之事中抽离,留有余地沉思远望。”

  雍葭将此言反复咀嚼。窗外之夜空一片漆黑,远处夜市之灯火早已熄灭,唯余路灯孤光。一只夜蛾正扑着翅膀撞击纱窗,噗噗之声不绝于耳。纱窗上积了一层薄灰,被夜蛾撞得簌簌落下,在窗台上铺了薄薄一层。彼望着那蛾扑翅不休,忽觉自己亦如这蛾——在学术与婚恋之间乱撞,累了,却不肯停。

  手机震了。不是东黑子。是芥子学长。

  他发来一张图——空间自相关分析之墨兰散点图,四象限,斜斜贯过一条拟合线。附了一行字:

  “你上次问的那个墨兰值——我做了个示例,你看这个模式对不对。”

  雍葭以指尖在“模式”二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然后坐直了。以双手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不是回复芥子,是打开自己之数据,对照着那张所示例之输入格式,重新整了一遍。

  彼将手机搁下。靠着椅背,长吐一气。催婚之事尚悬在屏中那个“稍待时日”上——然彼此刻心里却松了些许。不是因为东黑子松了口。是芥子发来了一张图,而她看懂了那张图。

  看官听说:此一回写雍葭于情感与学术之间左右开弓——催婚东黑子、假手芥子学长。然列位试想:催婚与假手,看似两桩不相干事,实则皆指向同一桩事——彼在焦虑。焦虑自己之时间不够、能力不足、命运不受控。故而一面急于领证以定情感之局,一面假手学长以解学术之困。彼时彼尚不知,情感之局定不了,学术之困亦非假手便可解。真正之出路,永远在自身。

  正是:

  闺中议婚情意浓,芸窗假手借东风。

  莫道前路皆顺遂,从来功到自然通。

  毕竟雍葭领证之事能否如愿、博士开题又将如何推进,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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