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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冀州之战九)

三国:从濒死到霸主 璇文君 2488 2026-05-23 11:13

  “张梁倒了。”

  “真的假的?他怎么了?”

  “听说是巡城时昏倒了,摔得不轻,满脸是血。”

  “报应。他杀了那么多人,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但那股暗流,已经在整座城中涌动起来。

  医匠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他翻开张梁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胸口,沉默良久,才低声对亲兵道:“将军是连日劳累,又兼风寒入体,再加上急火攻心,这才昏厥。需好生静养,再不能操劳了。若再这样下去,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亲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张梁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帐中烛火昏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瘦削而单薄。他睁开眼睛,望着帐顶那根粗大的横梁,沉默良久。

  横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巨鹿乡下,母亲也是在这样的油灯下给他缝补衣裳。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倒也知足。可如今呢?大哥死了,二哥还在巨鹿,生死不知。数万兄弟困在这座孤城里,城外是官军的刀枪,城内是绝望和饥饿。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忽然撑起身子要下床。亲兵连忙按住他,急道:“将军,医匠说了,您要静养,不能……”

  “滚开!”张梁一把推开亲兵,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人又跌坐回去。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

  “将军!”亲兵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泪水夺眶而出,“您这样下去,会死的!”

  张梁低头看着那个亲兵。那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从颍川一路跟到广宗,多少次出生入死,从没有皱过眉头。此刻却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靠回榻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那声叹息很轻,却被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他哑声道,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今夜各门加强戒备,我明日再巡。”

  亲兵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飞奔出帐传令。

  消息传到各营,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头目松了一口气,张梁虽然病倒了,但还能发号施令,这城就还有主心骨;有的头目却皱起了眉头,张梁连床都下不了了,明日能不能巡城还是两说,万一官军趁夜攻城,谁来指挥?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枪,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头上的守军得知张梁病倒的消息,反应更加直接。

  那些被张梁的严苛管制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士卒,像是忽然被松了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有人靠在城垛上打起了盹,有人蹲在墙角啃起了藏了许久的干粮,有人甚至低声哼起了小曲。巡逻的士卒稀稀拉拉,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有几处火把灭了,也没人添油,就那么黑漆漆地杵在那里,像是城墙上豁了几个口子。

  张梁不在,没有人督促,没有人斥骂,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们站直了、瞪大眼睛。他们像是被放了羊,懒懒散散,各自为政。

  然而,没有了张梁的亲自督战,城头上的守军立刻松懈下来。这种松懈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起初只是几个士卒在角落里打盹,后来变成整段城墙上找不到几个清醒的人。起初只是几处火把忘了添油,后来变成大段大段的城墙陷入黑暗。巡逻的士卒从一刻不停变成半个时辰一趟,又从半个时辰一趟变成一个时辰也见不到人影。

  城外,官军大营。

  羊谨每日登高观察,雷打不动。

  这一日傍晚,他照例登上土丘,朝广宗城方向望去。

  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了暗红色。

  城头上的旗帜依旧飘扬,但数量似乎比昨日少了几面。他眯着眼睛,仔细数了数,确实少了几面。

  旗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

  他的目光从旗帜移到城墙上。火把比往日少了许多,往日这个时候,城头已经点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可今夜,火把稀稀拉拉,像天上的星星,这里一盏,那里一盏,中间隔着大段大段的黑暗。

  巡逻的士卒也稀稀拉拉,半天才看见几个人影从城墙上走过,步伐懒散,毫无精气神。

  他心中一动。

  “志才,你看。”羊谨手指着城头。

  戏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低声道:“主公,城头戒备已懈。火把少了至少三成,巡逻士卒的密度也大不如前。这不是正常的轮换,这是松懈。”

  程立也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志才说得是。张梁治军一向严苛,城头戒备从未如此松懈过。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羊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非张梁出了事。要么是受伤了,要么是病倒了,要么是出了别的什么变故。否则以张梁的谨慎,绝不可能让城头松懈成这样。

  羊谨又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转身走下土丘。

  “走,去中军大帐。”他对典韦和徐盛道。

  三人快步穿过营中甬道,来到中军大帐前。

  帐中灯火通明,皇甫嵩正在灯下翻阅军报,见羊谨深夜来访,目光一闪,放下竹简,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文训,可是城中有变?”

  羊谨抱拳,将方才在土丘上观察所见一一道来。他说得详细,从火把的数量到巡逻的密度,从旗帜的增减到城头人影的走动,无一遗漏。最后,他沉声道:“将军,城头戒备已懈,正是破城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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