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洛阳宫阙传新命,东郡泥涂勒悍兵
光和七年五月末,洛阳皇宫。
汉帝刘宏坐于御座之上,手中捧着皇甫嵩、朱儁分别从陈国、汝南发来的捷报,龙颜大悦。他看完捷报,递给身旁的宦官,笑道:“两位爱卿果然不负朕望。颍川陈国汝南皆已平定,黄贼已穷途末路矣!”
殿中群臣纷纷贺喜。司徒袁隗出班奏道:“陛下,朱将军自落虎涧之挫后,能奋励雪耻,连战连捷,旬月之间平定汝南,其功不在皇甫将军之下。臣请陛下重赏,以励将士。”
司空张温也道:“袁司徒所言极是。黄巾作乱以来,朝廷连失州郡,人心惶惶。今颍川、汝南相继平定,实乃扭转战局之关键。朱将军之功,不可不赏。”
刘宏点点头,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尚书道:“拟旨。”
尚书铺开竹简,提笔等候。
刘宏缓缓道:“右中郎将朱儁,讨贼有功,平定汝南,克复郡县,斩获甚众。其功懋焉,朕甚嘉之。兹特迁为镇贼中郎将,秩中二千石,封西乡侯,食邑五百户,赐钱百万,绢千匹。”
尚书飞快记录,笔下沙沙作响。
刘宏又道:“新蔡令郅悌,守土尽责,输粮助军,通晓民情,向导有功。其入朝为议郎,秩比六百石,赐钱十万,绢百匹。另,汝南各县有功官吏,令朱儁具册上报,论功行赏。”
尚书一一记下,又抬头问道:“陛下,朱将军奏章中还提到,建威校尉羊谨当日曾荐郅悌于前,且羊谨在颍川之战中亦有大功。此次郅悌升迁,是否要提及羊谨举荐之功?”
刘宏想了想,笑道:“羊谨?那个斩了波才的年轻人?朕记得他,皇甫嵩的奏章里也提到过他。年纪轻轻,倒是有胆有识。郅悌之事,他确有识人之明。不过朝廷前番已升他为广陵太守,且让他随皇甫嵩北上冀州,再立新功。待冀州平定,一并封赏。”
尚书领命,将诏书工整誊写,盖上玺印,由快马送往汝南。
不久,诏书送达汝南。
朱儁率诸将出营迎接,焚香跪拜,恭领圣旨。待宣诏毕,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笑道:“诸君,此战之功,非儁一人之力。朝廷厚赏,儁受之有愧。待回到洛阳,儁定当为诸君请功!”
众将纷纷抱拳:“将军威武!”
郅悌站在一旁,捧着那封任命他为议郎的诏书,双手微微颤抖。他本是新蔡一介县令,自认才疏学浅,只想守土尽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此刻捧着这卷诏书,心中百感交集,竟说不出话来。
朱儁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郅明府,不,郅议郎,恭喜了。你之才能,入朝之后必有大用。他日若有缘,再与你把酒言欢。”
郅悌深深一揖:“将军提携之恩,悌没齿难忘!”
朱儁摇摇头,正色道:“是你自己争气。”
……
六月初,东郡。
连日大雨,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昼夜不停。
官道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时鞋子都险些陷在泥里。
大军行进迟缓,辎重车辆轮子陷进泥坑,十几个士卒一起推拉,才能勉强挪动几步。
旗帜被雨水浸透,耷拉在旗杆上,再也飘不起来。
羊谨骑在马上,蓑衣斗笠遮不住这铺天盖地的雨水,衣甲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望向四周。
官道两旁,田野一片汪洋,刚抽穗的麦子倒伏在泥水中,穗子泡得发黑,今年的收成算是彻底毁了。
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央,屋顶的稻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不知里面还有没有人住。
“主公。”戏志才策马跟上来,同样浑身湿透,声音却依然沉稳,“这雨下了七日了,再这样下去,不说打仗,光是疫病就够受的。”
羊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在泥水中挣扎前行的士卒身上。
有的士卒走几步便滑倒,爬起来又滑倒,浑身泥浆,狼狈不堪;有的士卒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索性光着脚走,脚底板被路上的碎石硌得血肉模糊;辎重营的牲口也累得不行,好几匹马倒在泥水里,怎么抽打都不肯起来。
“传令下去,”羊谨对身旁的徐盛道,“各营互相照应,体力好的帮辎重营推车,有伤病的扶一把。今日务必赶到前方亭舍扎营,不能再拖了。”
徐盛领命,策马往后军跑去。他年纪虽小,骑术却已颇为娴熟,在泥泞的官道上竟也能跑得起来。
大军又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前方一处高地上找到了一座废弃的亭舍。
亭舍不大,只有几间破屋,根本容纳不了两千人。
羊谨命士卒们在高地上搭建帐篷,又让人挖了排水沟,将积水引到低处。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营寨才勉强扎好。
羊谨坐在帐中,让徐盛生了一堆火,脱下湿透的衣甲搭在火边烤着。
戏志才和毛玠也挤在帐中,三人对坐,面前摆着一碗热汤,这是徐盛好不容易烧出来的。
“志才,你方才说疫病,”羊谨捧着汤碗,热气蒸得他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咱们军中可还撑得住?”
戏志才道:“这几日忠已让医匠熬了姜汤,每营都分了些。伤卒那边也加了被褥,暂时尚无大碍。但这雨再不停,只怕就难说了。”
正说话间,帐帘掀开,典韦探进半个身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汤的大熊。他瓮声道:“主公,营外来了个传令兵,皇甫将军召诸将去中军帐议事。”
羊谨站起身,重新穿上还未烤干的衣甲,系好腰带,戴上斗笠,大步走出帐外。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羊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军大帐走去,典韦跟在身后,铁戟横在肩上,雨水顺着戟杆往下流。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最高处,是一顶巨大的牛皮帐篷,四周挖了深深的排水沟,雨水顺着沟渠流向低处,帐内倒是干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