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义真肃杀诛降卒,文训机变献诈城
何仪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一支流矢从侧面飞来,正中他后颈。何仪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后的马蹄踏过脊背,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何仪死了!”官军士卒齐声高喊。
黄巾士卒闻声,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崩溃了。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拼死抵抗却如螳臂当车。山谷中,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在碎石路上蜿蜒流淌。
皇甫嵩站在高坡上,俯瞰着这场已成定局的杀戮,面色平静如水。
“传令,”他淡淡道,“打扫战场。降者尽数收押,待本将处置。”
战斗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山谷中,遍地尸骸,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官军士卒们往来穿梭,有的搬运尸骸,有的收敛器械,有的救治伤者。俘虏被驱赶到谷底一处洼地中,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皇甫嵩策马入谷,巡视战场。越骑校尉迎上前来,抱拳道:“将军,此战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虏一千七百余人。何仪已确认阵亡,其首级已斩下,用石灰腌好。”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群俘虏身上。
那些俘虏多是青壮年,也有几个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们蹲在洼地里,有的低声啜泣,有的茫然地望着天空,有的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皇甫嵩沉默片刻,淡淡道:“老弱妇孺,放其归乡。青壮男丁,尽数坑杀。”
越骑校尉一怔,迟疑道:“将军,这些俘虏中不少是被裹挟的百姓,若尽数坑杀,只怕……”
皇甫嵩转过头,目光如刀:“裹挟?他们拿起刀枪,杀我官军,劫我百姓,便是贼寇。今日放之,明日复反,后日又成祸患。颍川一役,本将已杀俘数万,不差这八百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慈不掌兵。诸君记住,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越骑校尉不敢再言,抱拳道:“诺!”
皇甫嵩拨马便走,不再回头。
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恐怖的喧嚣。那声音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沉寂下去。
羊谨站在远处,背对着那片洼地,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戏志才策马上前,轻声道:“主公,皇甫将军这般处置,虽酷烈,却也是无奈之举。”
羊谨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戏志才继续道:“朝廷粮草不继,哪有粮食养这些俘虏?放回去,他们又拿刀枪。除了杀,别无他法。”
羊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知道。只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戏志才看着他,轻声道:“主公,这世道,能多活一个,便是多活一个。你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今日这些人的死,不是你的错。”
羊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志才,你不必安慰我。我只是在想,若有一日我能主政一方,绝不让百姓走到这一步。”
戏志才目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
……
中军帐中,皇甫嵩召集诸将,商议破城之策。
地图在案上铺开,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皇甫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诸将,缓缓道:“何仪虽死,陈县守军尚有二万余众,但群龙无首,正是破城良机。诸将有何良策?”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强攻陈县?城池坚固,守军两万,硬打下来伤亡必然惨重。围而不攻?粮草不继,且冀州战事正紧,哪有时间在此耗着?
羊谨站在末席,目光落在地图上,心中却翻涌着一个念头。他想起白日里何仪率军出城追击时的情景——那三千人出城时,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城中守军显然对何仪颇有信心。若此时有一支人马伪装成何仪的溃兵,趁夜混入城中......
他抬起头,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末将有一计,或可智取陈县。”
皇甫嵩目光一闪:“讲。”
羊谨走到地图前,指着陈县的位置,缓缓道:“末将从军中挑选一些面相与黄巾部众相似之人,换上黄巾衣甲,扮作何仪溃兵,再命我军精锐扮作护送何仪的亲兵,趁夜逃回陈县。何仪新败,城中守军必人心惶惶。此时若有溃兵逃回,声称何将军重伤,请开城门,守军必然不疑。待城门一开,我军便可趁势杀入,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帐中一静。
皇甫嵩捋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只是,需有人率部混入城中。此人须胆大心细,临危不乱,且要能镇得住场面。”
他说着,目光落在羊谨身上。
羊谨抱拳道:“末将帐下于禁、臧霸二人,皆可当此任。于文则沉稳有谋,臧宣高悍勇果决,二人配合,正合此计。”
皇甫嵩点头:“便依此计。今夜之前,你须将一切准备妥当。”
“诺!”
羊谨回到本营时,于禁、臧霸二人已在帐中等候。
于禁刚从阳翟调来不久,长社之战时他留守后方护持粮道,错过了大战,心中正憋着一口气。此刻听说有任务,眼睛顿时亮了。臧霸则是一贯的悍勇模样,抱拳道:“主公,霸早等着这一日了!”
羊谨将计策详述一遍,最后道:“文则,你为主将,负责假扮何仪亲兵,护送其回城。宣高,你为副将,带精锐藏在队伍中,待入城后,听文则号令,第一时间抢占城门。”
于禁点点头,又道:“何仪的‘遗体’如何处置?”
羊谨道:“何仪尸身已由医匠处理过,面目尚可辨认。用粮车装载,覆以草席,外面再堆些粮袋。入城时,若有守军要查看,便说将军重伤,不能见风。”
于禁抱拳:“禁明白了。”
臧霸在一旁道:“主公,霸有一事。”
“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