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冀州之战十一)
广宗城有内外两重城墙。
外城已破,但内城更加坚固,张梁的主力也收缩在内城中。若不尽快攻下内城,待张梁稳住阵脚,战事又将陷入胶着。
“快!快!”羊谨一边奔跑一边大喝,“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士卒们紧随其后,沿着城中主街向前推进。
街道两侧的房屋中,百姓们被喊杀声惊醒,有的从门缝里往外张望,见是官军,连忙关紧门窗,缩回屋里;有的抱着孩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的干脆从后门溜走,往城外逃去。
城中已经乱成一团。
黄巾士卒群龙无首,有的拼死抵抗,被官军斩杀;有的跪地投降,被押到一旁;有的四散奔逃,在城中到处乱窜。
几个头目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臧霸、于禁等人率军冲散,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防线。
张梁在内城府邸中,被喊杀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一声声钻进耳朵,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将军!将军!”亲兵冲进来,满脸惊惶,“官军攻进来了!东门已破!”
张梁霍然起身,抓起榻边的大刀,便要往外冲。但他刚站起来,便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连日的高烧和疲惫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
“将军!”亲兵扑上来扶他,“您不能去,您这样去了也是送死!”
“滚开!”张梁一把推开亲兵,挣扎着爬起来,拄着大刀,大口喘着粗气。他的额头滚烫,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擂鼓!聚将!”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给我顶住!谁敢退,我杀他全家!”
亲兵们被他震慑,连忙奔出传令。
内城城头,战鼓声骤然响起。
那些正在溃逃的黄巾士卒听到鼓声,脚步一滞。
张梁虽然病重,但积威犹在。士卒们怕他,怕他的刀,怕他的手段,怕他杀全家。那股恐惧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逃跑的冲动,将他们钉在了原地。
“回去!回去!”几个头目趁机挥刀大喊,“将军有令,谁敢退,杀全家!”
溃逃的士卒们面面相觑,终于又转过身来,握着兵器,一步一步往回走。
张梁挣扎着登上内城城头,拄着大刀,靠在城垛上,大口喘着粗气。
火光映照下,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骷髅。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弓箭手,放箭!”他厉声大喝。
城头上,黄巾弓箭手张弓搭箭,朝城下倾泻箭雨。那些正在推进的官军猝不及防,被射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盾牌手上前!”羊谨大喝。
盾牌手高举大盾,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掩护身后的弓箭手和攻城队。箭矢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地弹落,有的从缝隙中穿过,射中后面的士卒,但大多数人被盾牌护住,继续向前推进。
“云梯!架云梯!”羊谨挥剑大喝。
数十架云梯被扛到城下,梯顶的铁钩狠狠钩住城垛。士卒们攀援而上,一手扶着梯子,一手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往上爬。
城头上,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下。巨大的木桩从高处滚落,将云梯上的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跌落。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浇在云梯上和攀爬的士卒身上,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臧霸第一个攀上城头。
他一手抓着云梯,一手挥刀,砍翻了一个正往下推滚木的黄巾士卒,纵身跃上城垛。大刀横扫,又将两名扑上来的守军砍翻在地,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
“上!都给我上!”他浑身浴血,嘶声大吼。
陈武紧随其后,率军从另一架云梯攀上城头。他那一千兵马经过数月征战,已从当初的新丁变成了久经战阵的老卒,此刻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城头。
于禁也从第三架云梯攀了上来。他枪法精妙,一枪一个,将那些试图堵住缺口的黄巾头目接连挑翻,枪尖上鲜血淋漓,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三面夹击之下,城头的黄巾守军渐渐不支。他们虽然人多,却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形不成合力。几个头目试图组织反击,却被臧霸、于禁、陈武等人一一斩杀,根本挡不住官军的攻势。
张梁在城头督战,见形势危急,咬牙提刀冲了上去。他浑身滚烫,步履踉跄,却仍挥舞着大刀,连斩数名官军士卒。鲜血溅在他脸上,混着汗水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
“张梁!”臧霸大喝一声,挥刀迎上。
二人刀锋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张梁虎口震裂,大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若是平日,他或许能与臧霸战上几十回合,但此刻病体虚弱,连刀都握不稳了。
于禁从侧面杀到,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张梁肋下。张梁拼死侧身,堪堪避开,却被于禁一枪扫中膝盖,单膝跪地。
臧霸趁机上前,大刀横拍,砸飞张梁手中大刀。于禁长枪一挺,抵住张梁咽喉。
张梁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仰头望着这两个浑身浴血的官军将领,惨然一笑。
“大哥,弟弟无能,守不住广宗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臧霸手起刀落,张梁授首。
城头上,黄巾士卒见主将阵亡,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从城墙上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有的拼命往北门逃窜,却被长水、屯骑两营堵个正着。
……
南门外,皇甫嵩早已等得心焦。
他骑在马上,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死死盯着东门方向。夜色沉沉,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能隐约听见东边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