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丹境教头没有动手。不是不想动手，是他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刚才那道金色光芒消融了他的骨束禁制——那不是什么护身法宝，不是骨符反击，而是这个少年掌心一道纹路自主发出的光芒。在骨道修行的体系里，人骨生纹只有一种情况——血脉觉醒。这个少年的血脉正在觉醒，而且觉醒的不是普通血脉。骨尊说过地煞玄骨一旦觉醒将拥有封魂、镇邪、纳地煞、淬骨伐脉的无上骨力。他原以为这是夸大其词，现在他看着少年掌心那道还在缓缓收敛的金色纹路，觉得骨尊说轻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二十余名教徒全部停下脚步，骨索悬在半空不再前进。他不下令攻击，而是下令：“撑开玄骨锁魂阵。耗到他骨力耗尽。”

　　教徒们收起骨索，改为取出一根根刻满血色符纹的骨桩，沿平台四周打入骨梯地面。骨桩入地三尺，桩顶血光大盛，符纹与符纹之间以煞气相连，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红骨网。骨网没有攻击性，只有压制性——阵内的煞气浓度会持续上升，灵气却被抽空。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活捉高阶修士的困阵。再强的人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骨力终会耗尽。

　　陆归尘单膝跪在阵中央，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丹田中那颗鸽卵大的气旋转速骤然减缓，原本源源不断从外界渗入体内的稀薄煞气被骨网拦截；而阵内煞气浓度虽高却不能直接吸收，它们被骨网污染了，掺入了血魂教特有的邪煞，吸进骨脉会腐蚀经脉内壁。他的骨力正在被一点一点抽干，双手开始发软，横在身前的柴刀微微下垂。

　　骨丹境教头站在阵外静静看着。他有的是时间。

　　陆归尘低下头发觉右手腕被骨束勒过的地方皮肉翻卷，骨面暴露在外。在骨网的压力下，他掌心那道金色纹路不但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亮。它在主动吸收阵内的煞气——不是灵气，是煞气。骨网污染的煞气进入他的身体后，被掌心纹路强行净化，转化为一丝丝暗金色的气丝，沿着骨脉汇入丹田气旋。他的骨力没有被耗干，反而在缓慢回升。这颗鸽卵大的气旋，在骨网的重压下开始产生变化——它越转越慢，但每一次旋转都更加凝实。气旋中心的两种颜色——青色和灰色——在高压下缓缓靠近，像两只缓缓握紧的手。

　　陆归尘闭上了眼睛。他在骨网中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身体还在对抗骨网的重压，意识却沉入了丹田最深处。他站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茧——茧的外壳由无数道青色的封印纹路层层叠叠包裹，每一道纹路上都残留着柳青檀的气息，那是他母亲的手指一道一道画上去的。

　　茧的底部被蚀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从裂缝中伸出了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气丝。这道裂缝是几个月前被地煞暴潮蚀开的，气丝从裂缝中渗出，汇入丹田气旋。他的修为突破炼骨境一重，靠的不是什么正规修炼功法，而是这缕从封印裂缝中泄露出来的玄骨本源——仅仅一丝，就够他跨越凡骨到炼骨境的天堑。

　　他现在站在茧前。茧内是他被封印了十二年的地煞玄骨，茧外是他仅有的炼骨境一重修为。母亲说“藏住”，可他快要藏不住了。在他意识深处，一个念头正在不可遏止地成形——如果只有觉醒地煞玄骨才能活着走出死城，那还有什么好藏的？

　　阵外的骨丹境教头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信号——陆归尘低下了头，柴刀垂落在地，像是骨力耗尽、意识模糊的样子。教头没有冒进，派了两名教徒手持骨索先行试探。两名教徒小心靠近阵心，见少年纹丝不动，便迅速将骨索套在他双手手腕上，猛地收紧。骨索收紧的力道让陆归尘身体一颤，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两名教徒一左一右押着他押到教头面前。

　　教头伸手捏住陆归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骨珠瞳孔闪烁着血色符文，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骨头。他在近距离审视陆归尘的骨相——皮肤下的骨面隐约可见极淡的金色纹路，和他刚才掌心发出的光芒颜色一致。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到少年的眼睛睁开了。

　　陆归尘睁眼的那一瞬，两只瞳孔变成了纯粹的漆黑——不是深褐色，是彻底的、一点眼白都不留的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以他为中心，整座骨网内的污染煞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聚过来，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煞气龙卷灌入他的丹田。骨网轰然崩碎，阵基骨桩齐齐震断，布阵的教徒被反震力弹飞出去摔在台阶上。押着他的两名教徒惊恐后退，陆归尘手腕上的骨索寸寸断裂。他缓缓站起，双手掌心同时亮起金色漩涡纹路。

　　他已经冲破了体内那道底线——封印裂缝扩大了三成，更多金色气丝从茧中涌出。这些气丝在他经脉中汇成一股洪流，洪流所过之处骨脉被重新淬炼，旧的凡骨纹路被抹去，新的骨纹在金光照耀下显现。是地煞玄骨的骨纹——繁复、古老，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缩小的金龙。

　　血魂淬骨术——与地煞玄骨配套的淬骨邪功——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他没有刻意去学，骨纹显化时功法便自行刻入意识。以血养骨、以煞炼魂，这套邪功不是他选择的，而是他的骨相替他选择的。就像一个人的身高、相貌、声音由血脉决定一样，他的功法也由骨相决定。他生来就该修炼血魂淬骨，生来就该以煞炼魂，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写在他的骨髓里，躲不开。

　　陆归尘双手虚握，煞气在掌心凝聚成两柄半透明的暗金色骨刃，刃身流动着血色脉络。他抬头，那双纯黑的瞳孔对准骨丹境教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不是要活捉我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