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一介凡人的剑

第6章 第一剑

  陈牧开始饿肚子。

  第一天,他把腰带紧了两个扣眼,去后山挖野菜。野菜是苦的,涩得舌头发麻,但咽下去能顶一会儿。

  第二天,野菜也没了。他找遍了后山,能吃的都被挖光了。

  第三天,他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上的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棉花。

  他想起小时候和念念躺在田埂上看云。念念指着云说像兔子,像马,像她梦见的妖怪。他什么都不说,就听她讲。

  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

  那时候他背她回家。她很轻,轻得像一团云。

  现在那团云在天剑宗,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他闭上眼睛。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饿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喂。”

  有人踢了他一脚。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

  是那个打饭的。

  他站在陈牧面前,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杂役院的。

  打饭的蹲下来,看着他。

  “饿了吧?”

  陈牧没说话。

  打饭的笑了一下,笑得不怀好意。

  “我知道你饿。我专门来看你饿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打。”

  旁边两个人冲上来,对着陈牧就是一顿拳脚。

  陈牧没躲。他蜷成一团,护住头。

  拳头落在背上,腿上,胳膊上。

  疼。

  但比起饿,好像还能忍。

  打了一阵,那两个人累了,停下来喘气。

  打饭的又蹲下来,看着他。

  “你那个周师兄,已经不罩着你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知道吗?”

  陈牧看着他。

  打饭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瞪什么瞪?”

  他又踢了陈牧一脚,带着人走了。

  陈牧躺在地上,躺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往后山走。

  走到那片菜地。

  菜地还在,但已经没人了。那个老头的木屋空着,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菜地里的菜还没收,绿油油的,嫩嫩的。

  陈牧站在菜地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去,拔了一棵。

  放进嘴里嚼。

  是甜的。

  他又拔了一棵。

  吃到第三棵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偷菜?”

  陈牧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是个老头,但不是原来那个。这个老头穿着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很,正盯着他。

  陈牧认出他了。

  是那个给他送粥的老头。

  老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拔了一棵菜,放进嘴里嚼。

  “这菜种得好。”他嚼着说,“可惜人走了。”

  陈牧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嚼完那棵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陈牧愣了一下,跟上去。

  老头走得很快,一点都不像老人。陈牧跟得气喘吁吁,一路跟到山脚下,跟到一间小屋前。

  小屋很小,比杂役院的木屋还破。门前堆着一堆柴火,乱七八糟的。

  老头推开门,进去。

  陈牧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进来。”老头在里面说。

  陈牧进去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靠墙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上结着黑黑的灯花。

  老头坐在床上,看着他。

  “饿几天了?”

  陈牧说:“三天。”

  老头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饿吗?”

  陈牧没说话。

  老头说:“因为你没靠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陈牧接住。是一个馒头。

  硬的,凉的,但能吃。

  “吃吧。”老头说。

  陈牧看着那个馒头,咽了口唾沫。

  他没吃。

  老头挑了挑眉。

  “怎么?怕有毒?”

  陈牧说:“为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老头盯着他,盯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奇怪。

  “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陈牧。

  “我在青云宗待了六十年。六十年里,见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样的人。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硬。过几年,要么死了,要么变成另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陈牧一眼。

  “你跟他们不一样。”

  陈牧问:“哪里不一样?”

  老头想了想。

  “你眼睛里没有恨。”

  陈牧没说话。

  老头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

  “你知道那些人最后变成什么样了吗?”

  陈牧摇头。

  “变成刀疤脸那样。”老头说,“变成打饭的那样。变成我这样。”

  他看着陈牧。

  “你想变成那样吗?”

  陈牧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死。”

  老头点点头。

  “不想死,就得活着。想活着,就得变强。”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最上面是一本书。

  他把书拿出来,递给陈牧。

  陈牧接过来看。书页发黄,边角都卷了,上面写着几个字——《青云基础心法》。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老头说,“一品功法,最烂的那种。但对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够用了。”

  陈牧抬起头。

  老头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来我这儿,我教你。学会了,你就能凝聚剑气。凝聚了剑气,就能练气入体。练气入体,就能当外门弟子。”

  他看着陈牧。

  “当了外门弟子,就能去北境,找你妹妹。”

  陈牧的手握紧了那本书。

  “为什么?”

  老头又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老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把门推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闲的。可能是看你顺眼。可能是想看看,你这种人最后能走多远。”

  他挥挥手。

  “走吧。明天早上来。来晚了没饭吃。”

  陈牧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我叫陈牧。”

  老头没回头。

  “我知道。”

  陈牧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

  那间小屋还亮着灯,昏黄的一点光,在夜色里一颤一颤的。

  他握紧手里的书,握得很紧。

  第二天一早,陈牧去了老头那儿。

  老头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两碗粥。

  陈牧坐下来,端起一碗就喝。

  老头看着他那副饿相,没说话。

  等他喝完,老头开口了。

  “把剑给我看看。”

  陈牧把剑解下来,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

  “这剑哪儿来的?”

  “阿禾给的。”

  “阿禾是谁?”

  陈牧沉默了一下。

  “我未婚妻。”

  老头挑了挑眉,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把剑还给陈牧。

  “这剑有东西。”

  陈牧问:“什么东西?”

  老头想了想。

  “命。或者说,魂。”

  他看着陈牧。

  “你听过‘剑灵’吗?”

  陈牧摇头。

  老头说:“剑修用的剑,分两种。一种是死剑,就是普通的兵器。一种是活剑,有灵性的。活剑又分三品——下品有灵性,中品有灵识,上品有灵智。”

  他指了指陈牧手里的剑。

  “这剑,至少是中品。而且……它在看你。”

  陈牧愣住了。

  老头说:“它一直在看你。从你进门到现在。”

  陈牧低头看那把剑。

  剑还是那把剑,锈的,裂的,破的。

  但他忽然觉得,它好像真的在看他。

  “它……想干什么?”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但它选了你。”

  他站起来。

  “把书翻开,第一页。”

  陈牧翻开书。

  老头开始讲。

  讲了整整一上午。

  陈牧听不懂。什么丹田,什么经脉,什么灵气运行,他从来没听过。

  但他听得很认真。

  听不懂也听。

  老头讲累了,停下来喝水。

  “记住多少?”

  陈牧说:“没记住。”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诚实。”

  他放下水碗。

  “没事,明天继续讲。讲到你记住为止。”

  陈牧看着他。

  “你教我这些,不怕我以后不认你?”

  老头笑了,笑得很淡。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看过?你认不认我,关我什么事?”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明天早点来。晚了没饭吃。”

  陈牧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活着。”

  他开始练了。

  每天上午听老头讲课,下午自己练。

  听不懂的地方,第二天再问。练不会的地方,一遍一遍练到会。

  晚上回到杂役院,别人睡觉,他坐在铺位上,继续练。

  打饭的又来找过他两次。每次他都不还手,只是护住头。

  打饭的打累了,就骂几句,走了。

  小七有时候偷偷看他,不敢说话。

  刀疤脸也看他,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牧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练成。

  练了一个月,他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有一天晚上,他盘腿坐在铺位上,按照老头教的方法运气。

  忽然,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划过。

  但他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

  旁边没人。屋里的人都睡着了,打着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老头。

  老头听完,点了点头。

  “练气入门。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品了。”

  陈牧问:“一品是什么?”

  老头说:“一品是最弱的。武修一品,叫铸体。修仙一品,叫练气。你这种,属于后者。”

  他看着陈牧。

  “从今天起,你不是凡人了。”

  陈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粗糙的,长满茧子的手。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老头说:“有一样东西,该给你了。”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剑。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剑柄上缠着黑布,已经磨得发白。

  老头把剑递给陈牧。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现在用不着了。”

  陈牧接过来。

  剑很沉,比他想象的重。

  老头说:“你那把剑,先别用。那把剑太邪,你还驾驭不了。先用这把。”

  陈牧点点头。

  他把自己的剑解下来,放在一边。把老头的剑系在腰上。

  老头看着他那把锈剑,忽然说了一句。

  “这把剑,以前的主人,是个很厉害的人。”

  陈牧抬起头。

  老头说:“我见过那个人。那时候我还年轻,他才刚成名。后来听说他死了,剑也丢了。没想到在你手里。”

  他看着陈牧。

  “它选了你。说明你有它看得上的东西。”

  陈牧问:“什么东西?”

  老头想了想。

  “笨。”

  陈牧愣住了。

  老头笑了。

  “笨不是坏事。聪明人活不长,笨人活得久。”

  他站起来,拍拍陈牧的肩膀。

  “回去练吧。下个月宗门大比,你去报名。”

  陈牧问:“什么大比?”

  老头说:“外门弟子选拔。赢了,就能进外门。”

  他看着陈牧。

  “你不想进外门吗?进了外门,就能去北境。”

  陈牧握紧了剑。

  “我去。”

  他走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山里黑漆漆的。

  他走在山路上,手里握着那把剑。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打饭的。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都是杂役院的。

  打饭的笑着走过来。

  “听说你天天去山上,学东西?”

  陈牧没说话。

  打饭的往他腰上看了一眼。

  “哟,换剑了?”

  他伸手来摸。

  陈牧往后退了一步。

  打饭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敢躲了?”

  他一挥手。

  那两个冲上来。

  陈牧没动。

  拳头落在他身上。

  他抱着头,蹲下去。

  打了一阵,那两个人停下来。

  打饭的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还以为学了什么本事,还不是一样?”

  他又踢了一脚。

  “废物就是废物。”

  他转身要走。

  陈牧忽然开口。

  “等等。”

  打饭的回头。

  陈牧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他看着打饭的。

  “你打了我几次?”

  打饭的愣了一下。

  “什么?”

  陈牧说:“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加上今天,四次。”

  打饭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想干什么?”

  陈牧把手放在剑柄上。

  打饭的笑了。

  “怎么?想动手?你一个刚入门的废物,敢动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牧拔出剑。

  剑是黑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打饭的又笑了。

  “拿把破剑就想吓唬人?”

  他冲过来。

  陈牧没动。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剑气凝聚之后,你就能用它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用它”。

  但他试了。

  他把那股羽毛一样的东西,往剑里送。

  剑忽然亮了。

  不是真的亮,是一种感觉。

  打饭的冲到他面前,拳头扬起来。

  陈牧一剑刺出去。

  刺在空气里。

  但打饭的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有一道血痕。

  很浅,只破了皮。

  但确实是剑划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牧,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

  陈牧把剑收回去。

  “这是第一次。”

  他绕过他们,往前走。

  打饭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两个人也站着,不敢动。

  陈牧走下山,走进杂役院。

  屋里的人都睡了。

  他坐下来,把老头的剑解下,放在一边。

  把自己的锈剑拿起来,抱在怀里。

  剑是温的。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叶哗哗响。

  远处有钟声响起来。

  他睡着了。

  ---

  (第六章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