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一介凡人的剑

第5章 没有活路

  陈牧往后山走了一趟。

  不是去砍柴,是去找活。

  他记得砍柴的时候见过一片竹林,竹子的主人是个老头,住在山脚下一个独院里,专门给内门弟子编竹席、做竹椅。那老头腿脚不好,每次挑竹子都累得直喘。

  陈牧想,帮他挑竹子,换口饭吃。

  走到那院子门口,门开着,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

  陈牧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我能帮您挑竹子。”

  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用了。”

  陈牧没走。

  “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老头放下手里的竹条,看着他。

  “你是杂役院的?”

  陈牧点头。

  老头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用你。是有人打过招呼了,不许用你。”

  陈牧愣住了。

  老头低下头,继续编竹筐。

  “走吧。别连累我。”

  陈牧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又去找伙房。

  伙房的大师傅胖得眼睛都眯着,正坐在灶台后面剔牙。看见陈牧进来,眼皮都没抬。

  “什么事?”

  “我能干活。”

  大师傅哼了一声。

  “活有的是。挑水,洗菜,劈柴,杀鸡,什么都缺人。但你——不能用。”

  陈牧问:“为什么?”

  大师傅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得罪人了。”

  陈牧没说话。

  大师傅把牙签吐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陈牧没回答。

  大师傅指了指外面。

  “青云宗,一万多修士。你知道一万多修士每天要干什么吗?”

  陈牧不知道。

  大师傅嘿嘿笑了两声。

  “修炼。变强。往上爬。为了变强,可以杀人,可以害人,可以把别人踩在脚下。你以为那些内门弟子是怎么上来的?是一步一步踩上去的。”

  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

  “你一个凡人,得罪了一个内门弟子。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也够你受的了。”

  陈牧说:“我没得罪他。”

  大师傅愣了一下。

  “没得罪?那他为什么不让你挑水了?”

  陈牧沉默。

  大师傅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你是来找人的?”

  陈牧点头。

  大师傅叹了口气。

  “找着了吗?”

  “找着了。”

  “找着了怎么还在这儿?”

  陈牧说:“她在北境,天剑宗。我进不去。”

  大师傅盯着他,盯了半天。

  然后他摇摇头,走回灶台后面。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最后都死了。”

  他挥挥手。

  “走吧。别连累我。”

  陈牧走了。

  他走了一整天。

  找了十几个地方,没有一个地方要他。

  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内门弟子,哪怕只是“可能得罪”。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杂役院。

  院子里的人在吃饭。

  大锅饭,稀粥配咸菜。一人一碗,排着队打。

  陈牧走过去,站在队伍后面。

  轮到他的时候,打饭的人看了他一眼,把勺子放回锅里。

  “没你的份。”

  陈牧看着他。

  打饭的人往后缩了缩,但没改口。

  “周师兄那边打过招呼了。你不能在这儿吃饭。”

  陈牧站在那儿,没动。

  后面有人推他。

  “走开走开,别挡着。”

  陈牧被推到一边。

  他看着那些人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喝粥。

  没人看他。

  他把剑解下来,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屋里也有人。

  小七坐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陈牧没说话。

  天黑透了。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躺下,打鼾。

  陈牧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饿。

  饿得胃疼。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到半夜,他被饿醒了。

  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得他浑身冒冷汗。

  他坐起来,抱着剑,靠着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还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这剑有命。

  他不知道什么叫“有命”。

  他只知道现在只有它陪着他。

  第二天,陈牧又出去了。

  这次他往山上走。

  走得很高,走到云雾里。

  走到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菜地,种着些他不认识的菜。菜地边上有一间小木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树皮。

  陈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能干活。”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杂役院的。”

  老人点点头,指了指菜地。

  “把草拔了。”

  陈牧愣了一下。

  老人说:“拔完草,给你一碗粥。”

  陈牧蹲下去,开始拔草。

  拔了一上午,把整片菜地的草都拔干净了。

  老人从屋里端出一碗粥,放在门口。

  陈牧走过去,端起碗,几口就喝完了。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陈牧说:“别人都不要我。”

  老人笑了,笑得很慢,像是很久没笑过。

  “别人不要你,你就来找我。你就不怕我也不要你?”

  陈牧没说话。

  老人说:“我确实不要你。”

  陈牧放下碗。

  老人继续说:“不是因为我不想留你。是因为我这里,很快就没有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

  “这地方,明天就要被收走了。有内门弟子看中了这块地,要建自己的别院。”

  陈牧沉默。

  老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你走吧。趁还来得及。”

  陈牧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叫住他。

  “小子。”

  陈牧回头。

  老人说:“你那剑,好好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剑还是那把剑。

  他点点头,走了。

  走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路过一片树林,忽然听见有什么声音。

  停下来,仔细听。

  是喘气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是个年轻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破衣裳。身上全是血,胸口有个大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那人看见他,伸出手,想说什么。

  嘴张着,发不出声。

  陈牧蹲下来。

  那人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救……救我……”

  陈牧看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救。

  他没有丹药,没有药草,什么都没有。

  那人抓着他,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牧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蹲在那儿,让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手松了。

  眼睛还瞪着,但已经不眨了。

  陈牧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胸口那个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捅穿的。

  他忽然想起大师傅说的话——为了变强,可以杀人,可以害人,可以把别人踩在脚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人。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人的眼睛合上。

  转身走了。

  走到杂役院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有火光。

  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是在烧一床破棉被。

  小七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看见陈牧,他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看见了?”

  陈牧点头。

  小七说:“那是刘四。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

  陈牧问:“谁杀的?”

  小七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为了抢东西。他身上有一块玉牌,是他娘留给他的。八成是为了那个。”

  陈牧没说话。

  小七看着他,忽然问:“你害怕吗?”

  陈牧想了想。

  “怕。”

  小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那你……那你怎么办?”

  陈牧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活着。”

  小七不明白。

  陈牧也没解释。

  他走回屋里,躺下,抱着剑。

  肚子还在饿。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疼,不是怕。

  是不甘心。

  他不想死。

  陈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里,不想死,不一定能活着。

  但想活着,就得比那些想让你死的人更强。

  他握紧了剑。

  剑身是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热的。

  第二天早上,陈牧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走出去,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堆人。

  人群中间,刀疤脸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鞭子。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

  是那个打饭的。

  刀疤脸扬起鞭子,抽下去。

  “啪!”

  一声脆响,打饭的背上多了一道血痕。

  打饭的惨叫,求饶。

  刀疤脸不理,又是一鞭。

  “这一鞭,是替刘四打的。”

  又是一鞭。

  “这一鞭,是替规矩打的。”

  又是一鞭。

  “这一鞭,是替……”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牧。

  陈牧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

  刀疤脸把鞭子放下,挥了挥手。

  “滚。”

  打饭的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人群也散了。

  刀疤脸走到陈牧面前,看着他。

  “你看见了?”

  陈牧点头。

  刀疤脸说:“刘四的死,是因为他得罪了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但那个人要他的命,他就得死。”

  他看着陈牧。

  “你也得罪了人。你知道是谁吗?”

  陈牧说:“不知道。”

  刀疤脸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这里,没有靠山,没有实力,就得死。”

  他把鞭子递给陈牧。

  “想活着,就得变强。变强,就得有东西换。这条鞭子,是管事的。从今天起,你帮我干活,我给你一口饭吃。”

  陈牧看着那条鞭子。

  鞭子上还有血迹。

  他问:“干什么活?”

  刀疤脸笑了,笑得很怪。

  “什么活都干。砍柴,挑水,扫地,还有……”

  他凑近陈牧,压低声音。

  “杀人。”

  陈牧没说话。

  刀疤脸退后一步,看着他。

  “怎么?不敢?”

  陈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温温的。

  他想起那个人死前的眼神。

  他想起阿禾站在村口等他的样子。

  他想起念念喊“哥你回来啦”。

  他抬起头,看着刀疤脸。

  “不用。”

  他把鞭子推回去。

  刀疤脸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陈牧说:“知道。”

  刀疤脸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行。那你等死吧。”

  他把鞭子收起来,转身走了。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握紧手里的剑。

  剑更热了。

  像是有人在告诉他——

  不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觉得。

  就是觉得。

  ---

  (第五章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