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晙浩下班回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这一年他只顾着孙月梅,将孩子一直放在老人那里。
身边的朋友劝他:“估计你老婆醒不来了,不如再娶个人回家。”
落晙浩就是不想放弃,因为孙月梅还有呼吸和心跳,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他像往常一样,先到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呼唤着:“月梅,我知道你会醒来,因为你肯定牵挂着儿子,牵挂着我,牵挂着我们的家。”
他将孙月梅的手放在嘴边,吻着,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他抽出纸巾将眼泪擦掉:“你看,又流泪了,说明你能听到我说话。不知为什么,这几天,你开始流泪。”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
骆晙浩轻轻放下孙月梅的手,到客厅接电话。
是单位打来的,又有火灾发生,需要救援。他放下电话,望望躺在床上的孙月梅,披上衣服,迅速出门。
原来是位于郊区的服装厂因线路连年失修着火。
骆晙浩开车赶到,换上制服,与消防员们投入工作。
被救出的一名服装厂工人,喘着气说:“里面还有一个工人被困。”
骆晙浩二话不说,做好防火措施,奔入着火的厂房,烟雾弥漫,十分影响视线。
他努力寻找,终于在墙根看到有个女人倒在那里。赶紧上前,将她扶起,一步一步将女人带离火场。
女人的家人在外等候,看到人出来,围上来,说尽感激之话。
骆晙浩果断地说:“不要光顾着谢我,赶紧救人!”
说完忙参与灭火。
灭完火后,消防员们十分疲惫,纷纷上车,稍事休息后,才准备开车离开。
骆晙浩对队长说:“头儿,我想直接回家。”
队长知道他的情况,说道:“放心回吧,后面的事情有我们。”
骆晙浩十分感激。
队长又叮嘱他:“明天别忘了把制服带回单位。”
骆晙浩边开车门边回答:“遵命!”
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城市的夜景十分迷人。他根本没有心情关注周围的景色,一心牵挂着孙月梅。她今天又流泪,这已经是第三次,会不会快要醒来?
想到这里,他十分激动,不由将车速加快。
回到小区,将车停进地下车库,乘坐电梯到达二十七层。
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他看到电视竟然开着,记得走时自己并未打开。
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厨房飘出来的,难道是老人过来?怎么没有看到儿子?
骆晙浩顾不上这些,他挂念着孙月梅。衣服都没换,赶紧走进房间。
他惊呆了,走时她还好好躺在那里,此时床上却空无一人。
突然传来声音:“老公,是你回来了吗?快来吃饭。”
骆晙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听。
但人又去了哪里?他开始激动:“难道……”
他迅速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梦幻般定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在餐桌跟前忙碌。
她看到他,面露微笑。他渴望这是真的,又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美梦,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他穿过客厅,走到餐桌旁,站在她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脸,竟然有如此真实的温度,这梦实在太美好。
孙月梅靠在他的胸前,将他紧紧抱住。他的心感受到熟悉的感觉,鼻子闻到秀发上熟悉的味道,才觉得一切可能都是真实的。
眼泪从眼眶涌出,一年来煎熬的痛苦,通过泪水流了出来。
他将她紧紧抱住:“你终于醒来,我会不会在做梦。”
孙月梅说:“你没有做梦,倒是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让她坐下:“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
她从桌上抽出纸巾,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就哭了。”
他抓过她的双手:“我是高兴。”
然后盯着她的脸,就像第一次见到的样子:“你瘦了,怪我没有努力将食物给你吃下,每次只能给你喂些粥和水。”
“不怪你,怪我在梦中呆得时间太久,没早些回来。”
骆晙浩不再说话,继续抓着她的手,看着她。
虽然是多年夫妻,还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孙月梅笑道:“你再抓着我的手看下去,饭菜就凉了。”
“我怕手一放开,又看见你躺在床上的样子。”
孙月梅吻了他一下,说道:“感觉真实吗?这不是梦,我真的醒了,以后只会晚上躺在床上睡觉。”
她吻向自己的感觉如此真实,熟悉而温馨,不像梦中模模糊糊的感觉。
他要再次确认,便将她揽入怀中,热烈地吻着……
“是真的,她真的醒了!”
骆晙浩此时才完全相信,又将她搂入怀中:“的确不是梦,你终于回到我身边!”
……
见到儿子时,小家伙已经可以满地跑,亲热地叫妈妈。
骆晙浩告诉孙月梅,她昏迷后一个月,一位叫李云菲的考古专家打来电话,让他到文物研究所办理手续,领回一盒骨灰。
骆晙浩按时赶到,在李云菲的带领下,办完各项手续。
她便将骨灰盒递给他,上面贴着纸条,写着“唐兮妧”三个字,并告诉他:“这是月梅昏迷前的嘱托,现在交给你,给她找个安葬之所。”
骆晙浩虽不知盒子里的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一定和自己的爱人有着莫大关系,于是谨慎处理,找到供奉骨灰之地,将其安放。
骆晙浩开车将孙月梅带到供奉骨灰盒的地方。
孙月梅看着四方格的抽屉,姓名处写着:唐兮妧。她微笑着,对骆晙浩说:“她生前是位女将军,但她最快乐的时光则是与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白头偕老。”
骆晙浩拉起她的手,仿佛说得就是他们。
天使公司里。
张姐告诉经理,孙月梅已醒来,经理既惊讶又开心,让张姐捎话:“她随时可以来上班。”
到岗第一天,全公司人为她举行欢迎仪式。
礼花喷到空中,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张姐将一束鲜花送到她的手中,与她拥抱,大家都过来抱住她。
此刻,孙月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经理走过来,张开双臂,开启两瓣红唇:“欢迎归队!”
两人互相拥抱。
孙月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一年我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中开了家天使婚介所,老本行可是没落下。”
经理开玩笑道:“你们听听,小孙多热爱我们这一行,都给我学着点!”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朱南珊知道孙月梅醒来,高兴地跳起来。让刘贤晚饭别等她,穿好衣服,就去找孙月梅。
下班后,孙月梅与朱南珊约在茶餐厅见面。两人见到后,高兴地抱在一起。
看到朱南珊,孙月梅想起月明。
唐兮妧回到老牛村不久,月明来信。信中说她与简院师情投意合,决定年底成婚。
到了年底,唐兮妧怀有身孕,不能长途跋涉,无法参加婚礼,只能写信表达祝福。
朱南珊问:“想什么呢?”
“想你在我梦中的样子。”
朱南珊不解。唐兮妧解释道:“昏迷时,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也出现在我梦中。”
“这么神奇,那我在你梦中是什么样?”
“你是个小尼姑。”孙月梅笑道。
“就知道你瞎说。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朱南珊说道。
服务员将蛋糕和果汁端上来摆好。唐兮妧赶紧尝了一口:“太好吃了,在梦中就想着这个味儿。”
“别梦来梦去的,听我说!”朱南珊强调道。
“你说,我听着呢。”孙月梅边吃边说。
“你昏迷大半年后,闫宝力来找过我,问你的情况,说他很后悔做过的事,还说,马上要与前妻复婚,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
孙月梅感到奇怪,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竟然很平静,就像听到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名字一样。
她轻松地笑笑:“这样挺好,他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你不恨他?怎么说也是他害得你昏迷了一年!”朱南珊说道。
孙月梅想起杜衡之,叹道:“他也是可怜之人,我与他之间的缘分已尽,又何必再用恨去连接缘分。”
朱南珊说道:“我发现你醒来之后像换了人,说话好有哲理。”
“怎能跟你家刘贤比,人家可是真正的哲理大师。”孙月梅笑道。
两人有说有笑,恨不得将一年来缺失的友情瞬间补回。
有一天,孙月梅刚将面膜敷到脸上,电视新闻里闪出一个人影,有些熟悉,她被吸引住。
新闻里介绍道:“司徒亦是我国著名的音乐指挥家,凭借精湛的技巧与扎实的指挥功底,获得世界人士认可,具有‘古典指挥之王’的美称,下周,他将担任本市大型古典音乐演出的总指挥……”
看到新闻里司徒亦的模样,孙月梅心想:“怎么这么像他。”
孙月梅打开手机,在网上搜到关于司徒亦的文章,其中有一篇题目为“司徒亦昏迷一年奇迹般苏醒”。
她打开文章仔细浏览,原来他在两年前登台演出结束时,下台阶不小心拌倒,头磕在旁边的墙上,导致昏迷不醒。
第二周周末,孙月梅一家三口去听音乐会。
看到司徒亦在台上指挥时,忘我的动作和沉醉的表情,回想着清净寺里那位叫她“月幻小师傅”的李老头,一幕幕情景,是那么真实。
结束后,她与骆晙浩领着孩子走出音乐厅。看到司徒亦站在那里与人说话。
孙月梅喊道:“李老头!”
听到这个称呼,司徒亦先是一惊,缓缓回头,看到孙月梅,走过去,仔细瞧瞧,笑道:“原来月幻小师傅,你也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没想到种菜的变成了指挥家。”
一旁的骆晙浩对这二人的对话感到不解,露出疑惑的表情。
司徒亦笑道:“你不知道,我是用指挥家的热情来种菜的,所以种菜的过程就像在指挥交响乐。”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对司徒亦耳语几句,他拿出手机:“既然遇到,就加个好友,等我忙完再约你聊。”
孙月梅赶紧拿出手机,加完好友后,司徒亦露出再见的笑容,然后离开。
骆晙浩拉着孙悦梅的手,看着司徒亦的背影:“没想到你竟然认识名人?不过你怎么叫他李老头,他看着并不老,也就四十岁上下。还有,他为甚叫你月幻小师傅?”
孙月梅看着骆晙浩满是疑问的表情,回答道:“我在梦里见过他,那时他是寺庙里种菜的,我是个小尼姑,我们是好朋友,我能从梦里回来,多亏他送我的符纸。”
“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
骆晙浩将孩子抱起:“有些神奇,估计没多少人相信。”
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我信你。”
“还是我儿子最好。”孙月梅说道。
“儿子,其实我也信你妈妈。”骆晙浩在儿子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三人有说有笑朝外走去,外面阳光灿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