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日常
日子慢下来。
陈牧每天早起,去地里干活。地是阿禾这些年一直种着的,不大,半亩左右,种着些青菜、豆角、玉米。陈牧干惯了农活,一个人就能收拾得利利落落。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阿禾会在院子里喊他吃饭。
他就放下锄头,走回去。
饭桌上永远有陈念。
她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有时候还有一个鸡蛋。她吃得慢,但每顿都能吃大半碗。
吃完早饭,陈念会去院子里坐着。
阿银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七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他去山上砍柴,去河边挑水,去镇上买东西。他说自己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起在北境找娘的日子。
陈念就笑他。
“你比我哥还能干。”
小七说:“你哥是干大事的,我是干小活的。”
陈念问:“什么大事?”
小七看了陈牧一眼,没说话。
陈念就明白了。
大事就是救她。
中午的时候,阿禾做饭。
陈牧有时候帮她烧火,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和陈念说话。
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带我去河里摸鱼,我把你的裤子弄湿了?”
陈牧点头。
“记得。”
陈念说:“你回去被娘骂了一顿,我躲在门后头不敢出来。”
陈牧说:“后来你自己跑出来,说裤子是你弄湿的。”
陈念笑了。
“那时候我怕你挨打。”
陈牧看着她。
“现在不怕了?”
陈念说:“现在你长大了,打不疼了。”
阿禾在灶房里听着,嘴角弯起来。
下午的时候,陈念会睡一觉。
她身子还是虚,走几步就累,说几句话就喘。阿禾给她铺了软和的褥子,让她躺着睡。
陈牧有时候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会皱着。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阿禾会在村口站一会儿。
陈牧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他回来。
三十九年,她每天都站在那儿等。现在他回来了,她还是站在那儿。
只是等的不是他回来,是等他干完活回来吃饭。
陈牧有一次问她。
“你怎么还站那儿?”
阿禾说:“习惯了。”
陈牧说:“以后别站了。”
阿禾说:“我喜欢站那儿。”
陈牧就不说了。
有一天傍晚,陈牧从地里回来,走到村口,看见阿禾站在老槐树下。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三十九年前,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她也站在那儿。
那时候她十八岁,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现在她五十七岁了,头发花白了,眼角的皱纹像树的年轮。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走过去。
阿禾看着他。
“回来了?”
陈牧点头。
阿禾说:“饭好了。”
陈牧说:“嗯。”
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院子里,陈念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她笑了一下。
“你们俩走在一起,真像两口子。”
阿禾的脸红了一下。
陈念说:“哥,你什么时候娶阿禾姐?”
陈牧愣住了。
阿禾也愣住了。
陈念说:“她都等了你三十九年了。你不娶她,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牧看着阿禾。
阿禾低着头,不说话。
陈牧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愿意吗?”
阿禾抬起头。
“什么?”
陈牧说:“嫁给我。”
阿禾愣住了。
陈念在旁边笑了。
阿银叫了一声。
小七从灶房里探出头,看着他们。
阿禾看着陈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愿意。”
陈念站起来,拍手。
“好!好!我要当伴娘!”
小七说:“我去买鞭炮!”
阿银绕着院子跑了一圈。
那天晚上,阿禾做了很多菜。
小七去镇上买了两挂鞭炮,一坛酒。
陈念吃得比平时多,一边吃一边说。
“哥,你们什么时候办酒?”
陈牧说:“听阿禾的。”
阿禾说:“越快越好。”
陈念说:“明天?”
阿禾笑了。
“来不及。要准备准备。”
陈念说:“那就后天。”
小七在旁边说:“我去请村长,让他来主持。”
陈牧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辣。
但暖。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陈牧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阿禾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陈牧说:“想你。”
阿禾愣了一下。
陈牧说:“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阿禾说:“就那么过来的。”
陈牧看着她。
阿禾说:“每天干活,每天想你,每天站在村口等你。”
陈牧握住她的手。
阿禾说:“有时候等得累了,就想,你也许不回来了。”
陈牧说:“但我回来了。”
阿禾点头。
“所以值了。”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
阿银趴在旁边,打着小呼噜。
过了很久,阿禾忽然开口。
“陈牧。”
“嗯。”
“我最近有点累。”
陈牧看着她。
阿禾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干活干不动了。”
陈牧说:“以后我干。”
阿禾笑了一下。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
陈牧抱着她。
月亮慢慢移过天顶。
他忽然有点不安。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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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