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踏着沉重步伐，穿过移动总部大楼顶层的走廊，后头跟着陈远山。他们刚在保密会议室开完晨会，会议的内容是为青鸟在两省试点的资源协调和执行节奏进行统筹，并评估藤讯等竞争对手的动向和应对策略。方静还顺便提了一嘴韩非正在为线下渠道打官司的事。

　　“我还是想不通。”赵国强说，鼻子朝走廊上方的天花板一顶。

　　“你是指青鸟的事？”陈远山问，“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就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宝全押在一家小出版社身上？你看我们给的那些支持，又是绿色通道，又是官方号码池，连抽成都降到了12%。现在更是为了帮他们拖住藤讯，搞得我们自己畏手畏脚，开放个省级试点还得绕这么大个弯子。你说这样的扶持力度，哪一家SP公司拿到过？”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如果这套模式真的这么有前景，为什么不直接和藤讯这样公司合作？他们有QQ，有数千万用户，渠道能力是青鸟的一百倍。我们要是把那些扶持力度拿来给藤讯，赚的不比青鸟多得多？”

　　两人一言不发地等着电梯，但陈远山看见赵国强的眉间沁出汗珠。他知道赵国强不喜欢电梯，医学上管这个叫什么幽闭恐惧症。

　　电梯门打开时，陈远山才微笑着说：“国强啊，你这是算的眼前的账。你说的这个道理，我听了有三十年了。从邮电局到移动，从电报到短信，每一次有人提议‘把资源给大公司，赚得更多’，最后吃亏的都是我们自己。”他说着按下四层按钮，“我问你，藤讯如果进了这个赛道，三个月后，这个赛道还是我们的吗？”

　　电梯晃了晃，开始下降。赵国强用双掌揉搓大腿。

　　“国强，你是做市场经营的，对内容这块可能不是很了解，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我告诉你，内容这东西，可不是靠砸钱、堆人、开流量就能造出来的。藤讯自己做的SP业务，搞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出来？他们那套QQ会员靠的是代收费，不是内容本身。”

　　“青鸟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赵国强说，“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非此即彼了？好像选了青鸟就不能碰藤讯，扶持了这家小社，就要把大门对巨头关上。藤讯和青鸟，一个手里攥着流量，一个手里攥着好货。那为什么我们非得让他们在市场上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我们移动不能出面搭个台子，让两家唱一出资源整合的戏？同时跟青鸟和藤讯合作，用藤讯的流量推青鸟的内容。这不是很好吗？”

　　“国强，事情没你想得......”

　　陈远山突然住口，发现自己提高了嗓门。他的声音在电梯内向上回绕。电梯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

　　“你先告诉我，”陈远山说，“你觉得这样做好在哪？”

　　赵国强跨出大步，迈出电梯：“第一，风险分散了。青鸟要是哪天内容不行了，或者团队被挖走了，我们还有藤讯这条腿走路。第二，效率最大化了。藤讯的QQ弹窗、系统消息，推什么不是推？推我们官方认证的优质内容，对他们是业务增值，对我们更是实打实的用户规模和SP流水。第三，这本身就是一种制衡。让藤讯尝到甜头，他们就不会急着去自建平台、去挖青鸟的墙角，同时让青鸟看到，他们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合作态度也会更积极。青鸟负责拉车，藤讯负责跑路，移动坐在车上把握方向。三方各取所需，谁也不会轻易掀桌子。这个局，比我们现在小心翼翼地瞒天过海、生怕藤讯进场的局面，要稳当得多，也大气得多。”

　　陈远山叹了口气：“国强，你以为藤讯会甘心当一个渠道吗？”

　　赵国强沉默不语。

　　“你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陈远山说，“给了他们低分成，他们用你的通道跑通了内容付费，然后呢？他们转头就自己干，把用户圈在自己的体系里，到时候分成比例、接口权限，都是他们说了算。那我们移动就彻底变成了管道，给藤讯打工。国强，你想想移动QQ，2000年我们跟藤讯合作，帮他们实现手机收发QQ消息。当时藤讯自己连短信通道都没有，是我们的接口让他们赚到了第一桶金。结果呢？用户只记得QQ，不记得移动。现在藤讯已经在过河拆桥，搞什么手机客户端了，大量用户都开始绕过移动的短信，直接用客户端聊。等到再过个几年，手机客户端普及了，还有我们什么事？”

　　陈远山迈开大步往前走，赵国强小跑跟上他。两人穿过走廊。走廊尽头陈远山的办公室门开着。陈远山猛然停步，赵国强差点撞了上去。

　　“但青鸟不一样。”陈远山转过头来，“青鸟没有流量底座，没有自己的用户池，它必须靠我们的号码池、我们的渠道和分成政策才能活。它越是成功，就越离不开我们。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养一个自己人，把内容型SP这条赛道牢牢钉在我们移动的地盘上，而不是去赚一票块钱。”

　　赵国强浓重地呼了口气：“可是万一青鸟做不起来呢？万一他们哪天也学坏了，开始踩红线呢？”

　　陈远山蹙起眉头：“国强，你盯了青鸟这么久，你觉得韩非是那种人吗？”

　　赵国强并没回答，只是看着陈远山。

　　“刚才方总说韩非处理《百姓故事》的事你也听见了。”陈远山说，“他走正规程序、开媒体说明会，这说明他心里有红线，守规矩，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对我们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赵国强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万一......”

　　“国强，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好。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的三瓜两枣。青鸟这个局，刘总心里有数。你信我一次。”

　　“远山，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习惯这种打法。”

　　“那就得慢慢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