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战略溢价算进去呢？”马化藤问。

　　“那......如果青鸟被盛达或者心浪拿下，我们的损失......这个数字可以上浮到四亿。”

　　“四亿。”藤讯CTO张志朋缓缓复述，仿佛将这句话说出口会比较容易理解似的。

　　“但那是财务逻辑。我问的是，如果我们现在不投，等青鸟把广东、浙省跑通，再跟盛达或者别的什么公司坐到一个桌上，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马化藤抖着脚跟，等待众人回答。

　　“很难。”许城终于说，“如果我们现在不进去，等到他跟盛达那边开始聊版权生态、内容产业链、全版权开发，等到他被陈天骄那套网上迪斯尼的故事吸引，那时候我们再想把他拉回来，恐怕就不是溢价的问题了。”

　　“许城，”张志朋说，“你之前提议的QQ流量测试，现在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他上次说会让团队做技术评估，目前还没有音信。我也没催，因为......那样没有意义，他有无数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评估结果还没做出来。而且催了就等于是告诉韩非我们很急，很需要这次合作，那样反而会让我们在谈判中失去主动权，让韩非有抬价的余地。”

　　“他有没有可能是在故意拖着我们？”

　　“从逻辑上来讲，韩非确实有拖的动机，”许城说，“比如说等自己的身价和市场地位进一步确认。拖得越久，他的议价权越高。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他每一次回复都很得体，技术评估需要时间、团队需要沟通、内部需要消化。这些理由，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们也不能仅凭感觉就断定他在拖，那样我们就不是在用数据做决策，而是在用情绪做判断了。”

　　“照你这么说，”张志朋说，“如果他真是为了等自己的身价和市场地位提高才拖着我们，那有没有可能......他们早就知道广东和浙省会招标，而且他们一定会中？”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众人都看着张志朋。

　　“什么意思？”马化藤问。

　　张志朋以手指抚摸上唇：“我有一个......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广东那个标，条件设置得那么严格，青鸟中了。现在浙省又来了，标准还跟广东定得那么像。你们说......巧不巧？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协调似的。”

　　众人面露诧异之色。

　　“难道你怀疑这里头......”马化藤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志朋，整个招标过程是公开、合规的，没有任何暗箱操作的直接证据。而且移动可是国企啊，他们就算真的想要扶持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出版社，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而不是使用这种带有违规风险的方式。”

　　张志朋的左掌包住右拳。“没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太顺了。我这不是结论，就是个直觉，连猜测都算不上。我就是个搞技术的。这种事情，你们搞战略的自己判断吧。”

　　马化藤双手指尖互触，深思熟虑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众人：“那我们接下来的对策是什么？说具体一点。”

　　有人谨慎地清了清喉咙。

　　“说吧，许城。”

　　“第一步还是锁定。”许城说，“既然用开放流量测试的方式太慢，那我建议，就先由公司层面直接向青鸟发出一份《战略合作备忘录》，核心条款就只写两条。一是藤讯享有对青鸟未来任何融资行为的优先谈判权，以及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认购权。二是在备忘录有效期内，青鸟不得与藤讯的竞争对手进行同类型深度合作。这不是排他协议，但能形成事实上的锁定。”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洒了进来，马化藤以手遮眉：“他肯签吗？”

　　“我相信只要他想要跟我们合作的意愿是真心的，那他就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份备忘录不涉及任何资金交割，也不限制青鸟正常经营。韩非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要消化广东和浙省的试点，要稳固自己的团队。那么一份不锁死他的备忘录，反而能帮他挡住其他骚扰。对他有利，我们也不亏。”

　　“备忘录的思路可以。但如果他还是拖着不签呢？”

　　“Pony，如果韩非真的再拖，那就等于是印证了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我们深度合作，可能只是在利用我们的关注，为他自己抬高价码。”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份备忘录本身就是一个测试？他签就说明有诚意，他拖，我们就该全力启动B计划？”

　　许城凝望着藤讯CEO马化藤在窗前的侧影，他的头疼痛不已，不仅感觉自己快要爆炸，而且希望自己干脆爆炸。自从早上被吵醒，得知浙省发布了招标公告之后，他就一直期待有人能用力把他摇醒，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噩梦。

　　“是的。”许城叹了口气，“这是一份双向确认机制。我们给他一份既温和又不锁死他的备忘录，如果他连这个都不肯签，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

　　“好。”马化藤说，“那如果我们真的要启动B计划，你有没有考虑过，以青鸟现在的规模，我们能不能在三个月内追上？成本是多少？”

　　“坦率地说，Pony，我们大概率追不上青鸟的内容深度和作者生态。但我们不需要完全追上。我们只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用QQ流量快速拉出一个百万级的用户盘子，证明我们在这个赛道上也有竞争力；第二，用这个盘子压低青鸟的估值预期，甚至能让移动意识到这个赛道不是只有青鸟一家能玩。到了那个时候，主动权就不完全在韩非手里了。”

　　马化藤缓缓点了点头：“三天内把《战略合作备忘录》的定稿拿出来，给韩非一周明确的答复期限。一周内不签，我们就当这条路走不通。散会吧。”

　　许城走出门时，看见马化藤面对窗户，站立不动。长方形的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