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杰克攥着的东西
晨光落在村道上,把土路照得发白。
凌夜走到老杰克家门口的时候,老头已经站在那儿了。不是站在门里,是站在门外,靠着院墙,像是在等什么。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褂子,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得很紧。
看到凌夜过来,老杰克直起身子。
“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凌夜走到他面前。
老杰克没让他进屋。他盯着凌夜背上的行囊看了几秒,又看看凌夜的脸。晨光照在少年脸上,轮廓很清晰,眼神很静,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要走啦?”老杰克问。
“要走。”凌夜说。
老杰克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徽章。
铁质的,边缘有点磨损,表面刻着一把剑的图案,和素云涛胸口那个有点像,但更旧,更粗糙。徽章被擦得很干净,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个你拿着。”老杰克把徽章塞到凌夜手里,“好多年前,有个魂师路过,在村里歇脚。我给他煮了碗热汤,他临走时给的。说是个念想。”
徽章入手微凉,有点沉。
凌夜低头看着它。剑的图案刻得不算精细,但线条很硬,有种粗粝的感觉。边缘的磨损说明它被带在身上很久了,可能跟着那个魂师走过不少地方。
“我留着也没用。”老杰克说,“你带着吧。出门在外……万一能用上呢。”
凌夜握紧徽章。铁质的边缘硌着掌心。
“谢谢杰克爷爷。”他说。
老杰克摆摆手。“谢什么。就是个旧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村道上有人走过,是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看到他们站在门口,远远地点了点头,没过来打扰。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狗吠,零零碎碎的,很平常。
老杰克搓了搓手。他看向凌夜,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夜啊。”
“嗯。”
“你……是不是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凌夜抬起眼。
老杰克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土路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不是魂师,不懂那些。但我知道,你练功练得狠,比谁都狠。你打回来的那些猎物……有时候太大了,不像是普通孩子能打到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凌夜。
“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你有你的路,我不懂,也不该多问。”老杰克说,“但你要记住,出门在外,别太显眼。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凌夜看着老杰克的脸。
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眼神很认真,很沉。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朴素的担忧——怕孩子在外面吃亏,怕孩子回不来。
凌夜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像有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很细微的颤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老杰克,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动作很慢,很郑重。
老杰克愣住了。
“杰克爷爷。”凌夜直起身,声音很稳,“保重身体。我会回来看您的。”
老杰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点点头,用力点头,像是要把什么承诺刻进骨头里。
“好,好。”他说,“你也保重。记得……记得吃饭。”
凌夜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杰克,然后转身,看向村口的方向。
土路从村口延伸出去,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树林后面。那是通往诺丁城的路,也是通往更远地方的路。路两边是田地,绿油油的,在晨光下泛着光。
凌夜的目光扫过村庄。
熟悉的木屋,熟悉的土路,熟悉的铁匠铺——唐昊家那个方向,门关着,烟囱没冒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平常,像一幅画。
但今天,他要走出这幅画了。
凌夜背好行囊,迈开脚步。
脚步很稳,不快,但也不慢。一步,两步,土路在脚下延伸。晨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土路上。
他没回头。
老杰克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老头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黑点完全看不见了,他才慢慢转身,走回屋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土路很硬,踩上去有沙沙的响声。
凌夜走得不快。他在调整呼吸,也在调整心态。离开熟悉的地方,进入未知的领域,这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他一边走,一边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意识里。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
【体质:15】
【精神:18】
【自由属性点:0.1】
【武魂:黑刃(变异)】
【魂环:1(紫)】
【魂技:影刃突袭(未激活)】
【黑刃纯度:10%】
魂力还是十一级,但离十二级只差一线了。这几天在寒热泉边修炼,魂力增长很快,那种冷热交替的环境对魂力淬炼效果很好。
凌夜关掉面板。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魂币,又摸了摸那个铁质徽章。徽章硌着胸口,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路两边的景色在变化。
村庄越来越远,田地越来越少,树林越来越密。土路弯弯曲曲,有时候上坡,有时候下坡。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很清脆。
凌夜走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身上有点热。他停下来,从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几口水。水是凉的,喝下去舒服了点。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休息了一会儿。
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先去诺丁城。不是去学院,是去城里转转,看看情况。诺丁城是个小城,但比圣魂村大得多,应该有魂师聚集的地方,也有获取信息的地方。
他需要了解外面的世界。
需要知道魂师的等级划分,需要知道魂兽的分布,需要知道哪里能弄到更好的修炼资源。这些信息,圣魂村给不了,得自己去外面找。
还有钱的问题。
怀里的金魂币不多,得省着用。得想办法赚钱,或者……用别的方式获取资源。
凌夜睁开眼睛。
他看向诺丁城的方向。树林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土路蜿蜒向前,消失在更深的绿色里。
该走了。
他背好行囊,继续上路。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又走了两个小时。
土路开始变宽,路面也平整了一些。两边的树林稀疏了,能看到远处有农田,还有零星的房屋。空气里有股不一样的味道,像是烟火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凌夜知道,快到了。
他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背囊有点沉,肩膀被带子勒得有点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路两边有零零散散的房屋,大多是木头的,也有几间是石头的。远处能看到城墙,灰色的,不高,但很长,围着一片建筑。
诺丁城。
凌夜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城。
城墙很旧,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城门开着,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平民,也有几个穿着不一样的人,可能是魂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朝城门走去。
碎石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两边有人看他,眼神有点好奇——一个六岁的孩子,背着行囊,独自走在路上,这画面不太常见。
凌夜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城门口。城门洞很暗,里面凉飕飕的。有两个卫兵站在两边,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但没怎么认真站岗,在聊天。
凌夜从他们身边走过。
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拦。一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穿过城门洞,眼前亮了起来。
街道很窄,两边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饭馆。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有叫卖声,有说话声,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空气里有各种味道。
食物的香味,皮革的味道,还有马粪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冲。
凌夜站在街口,停了一下。
他在适应。
适应这种嘈杂,适应这种拥挤,适应这种陌生的环境。圣魂村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幅画。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活的,吵的,乱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街道。
脚步很稳,眼神很静。
他在人群里穿行,避开那些急匆匆的行人,避开那些推着车的小贩。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记下位置,记下招牌。
他在找什么。
不是找住的地方,也不是找吃饭的地方。
他在找魂师聚集的地方。
这种小城,魂师不多,但肯定有。他们会在哪里聚集?酒馆?佣兵公会?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凌夜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左边那条街更宽,店铺更整齐,看起来是主街。右边那条街窄一些,店铺也破一些,但人流量不小,而且……有几个人的穿着不太一样。
皮甲,武器,眼神很锐利。
魂师,或者冒险者。
凌夜转向右边那条街。
他走进去,脚步放得更慢。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一家卖武器的,一家卖药剂的,一家酒馆,招牌上画着个酒杯,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
酒馆。
凌夜在酒馆门口停了一下。
他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里面光线暗,能看到几张桌子,坐着几个人,在喝酒,在聊天。空气里有酒味,有汗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叮当一声。
里面的人看了过来。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不耐烦。凌夜没理会,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个胖子,正在擦杯子。
“小孩,走错地方了吧?”胖子说,声音粗哑。
“我想打听点事。”凌夜说。
胖子停下擦杯子的动作,看着他。“打听事?打听什么事?”
“哪里能接任务。”凌夜说,“赚钱的任务。”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接任务?小子,你多大?”
“六岁。”
“六岁就想接任务?”胖子摇摇头,“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凌夜没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魂币,放在柜台上。银币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胖子看着那枚银币,又看看凌夜。
“我想知道。”凌夜说,“哪里能接任务,哪里能赚钱。魂师能接的那种。”
胖子沉默了几秒。
他收起银币,压低声音。“出门右转,走到头,有个巷子。巷子尽头有扇黑门,敲门三下,说‘老酒介绍’。里面有人会告诉你。”
凌夜点点头。“谢谢。”
他转身离开酒馆。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胖子看着他走出去,摇摇头,继续擦杯子。“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野了吗?”
凌夜走出酒馆,右转,走到头。
果然有个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墙上长着青苔。巷子尽头有扇门,黑色的,很厚实,关得严严实实。
他走过去,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门里传来声音。“谁?”
“老酒介绍。”凌夜说。
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门开了,开得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进去。
“进来。”里面的人说。
凌夜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个房间,不大,光线暗。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房间里有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个人,穿着黑袍,脸藏在阴影里。
“名字。”黑袍人说。
“凌夜。”
“年龄。”
“六岁。”
黑袍人抬起头。阴影里,能看到一双眼睛,很锐利。“六岁?你来这里干什么?”
“接任务。”凌夜说。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凌夜说,“但老酒说这里能接任务。”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魂力等级。”
“十一级。”
黑袍人手里的笔顿了顿。“十一级?六岁?”
“嗯。”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十一级,能接的任务不多。大多是跑腿,或者采集低级草药。报酬不高,一天几个银魂币。”
“有没有战斗任务。”凌夜问。
黑袍人又抬起头。“战斗任务?你想接战斗任务?”
“嗯。”
“你才十一级。”黑袍人说,“战斗任务至少要求十五级以上,而且要有实战经验。你没有。”
凌夜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铁质徽章,放在桌子上。
黑袍人看了一眼徽章,眼神变了变。“这是……”
“一个魂师给的。”凌夜说,“他说这是个念想。”
黑袍人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他摩挲着徽章边缘的磨损,又看了看那个剑的图案。然后他放下徽章,看向凌夜。
“你认识这个徽章的主人?”
“不认识。”凌夜说,“别人转赠的。”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些。“有个地方……可以接战斗任务。但很危险,可能会死。”
“哪里。”凌夜说。
“角斗场。”黑袍人说,“地下角斗场。那里不管等级,不管年龄,只认实力。打赢了有钱,打输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凌夜看着他。“地址。”
黑袍人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个地址,推过来。“晚上去。带面具,别用真名。进去之后,找管事报名。他们会安排对手。”
凌夜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城西,很偏。
“谢谢。”他说。
黑袍人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给个地址。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你自己。”
凌夜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黑袍人坐在阴影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最后他拿起那枚铁质徽章,又看了看。
“老家伙……”他低声说,“你的徽章,怎么跑到一个六岁孩子手里了?”
他摇摇头,把徽章放回桌上。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