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屋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摸到油灯的位置。手指碰到灯座，有点凉。他划亮火石，火苗跳起来，照亮一小片地方。

　　光晕在墙上晃。

　　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个旧木箱。箱子不大，表面磨得发亮，边角有点开裂。他蹲下，打开箱盖。

　　东西不多。

　　几件叠好的衣服，都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一套换洗的，一套现在穿的。他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又从箱子底下翻出个小布包，解开。

　　里面是金魂币。

　　一共十七枚。他数了一遍，没错。这些钱攒了很久，平时舍不得用。他把布包重新系好，塞进怀里。

　　还有几本书。

　　《法斯诺行省地理概要》，封面掉了，用麻线重新缝过。《常见魂兽图鉴（初级版）》，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来。还有本《大陆草药初识》，更薄，字迹模糊。

　　这些是从诺丁城旧书摊淘来的，花了三个铜魂币。摊主说都是没人要的破烂，他捡了回来。

　　凌夜把书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然后走到灶台边。灶台上放着个竹篓，里面是晒干的肉干。兔子肉、山鸡肉，切成条，用盐腌过，挂在屋檐下风干了好几天。他抓了一把，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咸味。

　　够吃半个月。

　　他又从墙角的瓦罐里掏出几个小纸包。纸包上写着字：止血草、退热叶、镇痛根。都是后山采的，自己晒干磨成粉。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应急够用。

　　他把纸包塞进竹篓最底下。

　　东西都齐了。

　　凌夜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这间小屋住了六年，墙上有裂缝，窗户漏风，下雨天屋顶会滴水。但很安静，没人打扰。

　　他深吸了口气。

　　该去后山了。

　　最后一次。

　　他吹灭油灯，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味道。月亮挂在天上，很亮，把村道照得发白。

　　他没走大路，拐进旁边的小径。小径很窄，两边长满杂草，踩上去沙沙响。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后山。

　　穿过一片林子，前面就是山谷。

　　寒热泉还在那儿。

　　月光照在泉眼上，水面泛着银光。左边热气升腾，右边寒气弥漫，两股气流在半空纠缠，形成一片扭曲的雾。硫磺味混着凉气，钻进鼻子里。

　　凌夜走到泉眼边，站定。

　　他没急着修炼，先绕着泉眼走了一圈。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咯吱响。他走到那块经常坐的大石头旁，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

　　石头被热气熏得温热。

　　他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魂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精神力像细丝一样散开，探向泉眼深处。

　　泉眼底下，有东西。

　　很微弱，像两团颜色不同的光。一团红，一团蓝，纠缠在一起，但又泾渭分明。那是本源能量，寒热泉的核心。

　　凌夜之前试过吸收，但效率太低。魂力等级不够，精神力也不够强，只能感知到，很难引动。

　　但今天，他想再试试。

　　他把精神力凝聚成更细的线，慢慢探进水里。水温很怪，左边烫，右边冰，中间那条分界线像刀切一样。精神力穿过水面，往下沉。

　　阻力很大。

　　像陷进泥沼里，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凌夜额头冒出细汗，但他没停。精神力继续下沉，靠近那两团光。

　　红蓝光芒在意识里闪烁。

　　很淡，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凌夜试着用魂力去触碰，但魂力刚靠近，就被弹开了。两种能量属性相冲，排斥得很厉害。

　　他换了个方法。

　　不用魂力，只用精神力去“包裹”。精神力没有属性，只是纯粹的感知和引导。他把精神力分成两股，一股缠住红光，一股缠住蓝光。

　　很慢。

　　像用头发丝去搬石头。那两团光几乎不动，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凌夜咬紧牙，精神力持续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挪。林子里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短促，然后消失。泉眼边的雾气更浓了，把凌夜的身影裹在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两团光终于松动了一点。

　　一丝极细微的能量被剥离出来，顺着精神力往上爬。红蓝两色，像两条细线，钻进凌夜的经脉里。

　　很烫，又很冰。

　　两种感觉同时出现，经脉像被火烧又被冰冻。凌夜身体一颤，差点坐不稳。他强行稳住心神，引导那两丝能量在经脉里运转。

　　能量很狂暴，不肯听话。

　　它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传来刺痛。凌夜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能停。

　　他继续引导，用魂力去压制、去融合。魂力包裹住那两丝能量，一点点磨，一点点消化。过程很痛苦，像用砂纸在磨骨头。

　　但有效果。

　　那两丝能量渐渐平静下来，颜色变淡，最后融进魂力里。魂力总量没增加多少，但性质变了——多了一丝韧性，对温度变化的耐受性也强了一点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

　　【吸收稀薄寒热本源能量】

　　【转化效率：0.01%】

　　【获得：自由属性点*0.1】

　　凌夜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快天亮了。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里带着一种充实感。

　　他调出面板。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5】

　　【体质：1.1】

　　【精神：1.2】

　　【自由属性点：0.1】

　　0.1点。

　　很少，但这是从天地能量里硬抠出来的。凌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心念一动。

　　加在体质上。

　　面板刷新。

　　【体质：1.2】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扩散到四肢百骸。肌肉微微发胀，骨骼传来轻微的噼啪声。痛感减轻了，身体的疲惫感也消退了一些。

　　凌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大了，是身体更“结实”了。以前站在泉眼边，热气熏久了会头晕，寒气浸久了会发抖。现在那种不适感减弱了很多。

　　他走到泉眼边，蹲下，把手伸进左边热水里。

　　烫。

　　但能忍受。手背皮肤发红，但没有之前那种灼痛感。他又把手伸进右边冷水里，刺骨的凉，但手指还能活动。

　　耐受性确实增强了。

　　凌夜收回手，甩了甩水珠。他转身，看向这个山谷。

　　天光渐亮，雾气开始散去。泉眼还在冒气，一热一冷，永不停歇。周围的石头被熏得发黑，地上有他踩出来的脚印。

　　他在这里练了几个月。

　　挥刀、练魂技、吸收能量。从一级魂力到十一级半，从连刀都握不稳到能射出刃影。这个山谷见证了他的起步。

　　该走了。

　　凌夜最后看了一眼泉眼，转身往山下走。脚步很稳，没回头。

　　回到小屋，天已经亮了。

　　他把整理好的东西装进一个旧背囊里。衣服垫底，书放在中间，肉干和药包塞在两侧。金魂币贴身藏好。背囊不重，但很扎实。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远处传来鸡叫声。

　　凌夜背起背囊，关上门。

　　木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转身，朝老杰克家走去。

　　脚步不慢，但也不急。

　　该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