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没回头。

　　他走得很快，脚下踩过枯枝和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血腥味被甩在身后，越来越淡。但那股味道好像还粘在衣服上，有点冲鼻子。

　　他抬手闻了闻袖口。

　　还好，只是心理作用。

　　天还没亮，但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是山，很高，像一堵墙横在前面。那就是灰岩峡谷的方向。

　　凌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皮质地图。

　　地图在手里摊开，皮子有点硬，边缘卷着。他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看上面的标记。

　　线条画得挺糙，但关键地方标得清楚。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山路，几个叉叉可能是危险区域。地图中央偏右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那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地脉交汇处，疑有魂骨残片”。

　　魂骨残片。

　　凌夜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皮子上摩挲了两下。

　　魂骨这东西，他知道。原著里提过，是魂兽死后有极低概率掉落的特殊骨骼，能极大增强魂师实力。完整魂骨稀有得吓人，残片……估计就是碎块，或者能量残留。

　　但就算是残片，也够稀罕了。

　　那两个劫掠者身上带着这张图，说明他们知道这个地方，而且打算去。可惜，现在图归他了。

　　凌夜把地图折好，重新塞回怀里。

　　他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开始盘算。

　　灰岩峡谷这地方，原著里没怎么提。估计就是个边缘地带，没什么重要剧情。但边缘有边缘的好处——人少，事少，机缘点可能还没被挖空。

　　地脉交汇处……这种地方通常能量浓度高，容易催生特殊环境或者天材地宝。寒热泉就是例子。如果那里真有魂骨残片，哪怕只是碎片，系统应该也能转化出不少点数。

　　而且，地图上还标了其他几个点。

　　凌夜回忆了一下那几个标记的位置。一个在峡谷入口附近，画了个小房子，可能是补给点或者废弃营地。另一个在峡谷深处，打了个问号，旁边写了“毒瘴”两个字。最后一个就是红圈的位置。

　　路线挺清晰。

　　他加快脚步。

　　天慢慢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光线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地面照得一片灰黄。凌夜走上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腿。

　　他爬到坡顶，停下来喘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被晨雾和树林挡着。那两具尸体……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魂兽啃得差不多了。荒野就是这样，死了就死了，连个坟都没有。

　　凌夜转回头，看向前方。

　　灰岩峡谷的轮廓更清楚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裂谷，两侧是陡峭的灰色岩壁，像被刀劈开似的。谷口很窄，往里看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谷外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

　　他走下缓坡，朝着谷口靠近。

　　距离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凌夜放慢了速度。

　　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观察。

　　谷口静悄悄的，没人。地上有几串脚印，新旧不一，有些已经被风吹平了。靠右侧的岩壁下，堆着些烧剩的木柴，灰烬还是湿的，说明最近有人在这儿生过火。

　　凌夜等了几分钟。

　　确认没动静，他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他先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来看了看。木柴烧得很彻底，只剩些黑炭。旁边扔着几个空水囊，皮子都破了。地上还有几块啃干净的骨头，看形状像是某种小型魂兽的腿骨。

　　有人在这儿扎过营，而且不止一拨。

　　凌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谷口，抬头看了看。

　　岩壁很高，仰头看的时候脖子有点酸。石头上长着些苔藓，绿油油的，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谷口的风很大，吹得衣服哗啦响，里面带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凌夜迈步走进峡谷。

　　光线一下子暗了。

　　两侧岩壁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能直射进来。现在还是早晨，谷里昏昏沉沉的，看东西得眯着眼。

　　地面不平，到处是碎石。

　　凌夜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风声，碎石滚落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岔路。

　　两条路，一条往左，贴着岩壁蜿蜒向上；一条往右，继续深入峡谷深处。

　　凌夜掏出地图对照。

　　往左那条路，地图上没标。往右那条，通向那个画了小房子的标记点。

　　他选了右边。

　　路越来越窄。

　　岩壁几乎要贴到脸上，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凌夜侧着身子挤过去，肩膀蹭到石头，蹭了一身灰。缝隙里很暗，只能看见前面一点模糊的光。

　　挤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小平台，大概两三丈见方。

　　平台靠岩壁的那一侧，果然有个小房子——其实算不上房子，就是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窝棚，顶上盖着些枯枝和兽皮，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凌夜走过去。

　　窝棚的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框。里面黑乎乎的，有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他站在门口往里看，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些干草，已经烂了。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罐，罐口结着蜘蛛网。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桌腿断了一根，用石头垫着。

　　凌夜走进窝棚。

　　霉味更重了，呛得他皱了皱眉。

　　他走到木桌旁，伸手摸了摸桌面。木头潮乎乎的，摸上去有点粘手。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他蹲下来，检查桌底。

　　也没东西。

　　凌夜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地方显然废弃很久了。可能是以前进峡谷的冒险者临时搭的落脚点，后来没人用了，就荒在这儿。

　　他走出窝棚，回到平台上。

　　平台边缘有个石灶，灶里塞着些没烧完的木柴。灶旁扔着个生锈的铁锅，锅底破了个洞。

　　凌夜在平台上转了一圈。

　　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他掏出地图，看向下一个标记点——那个打了问号、写着“毒瘴”的地方。

　　从平台继续往里走，路又变窄了。

　　而且开始往下倾斜。

　　凌夜扶着岩壁，一步步往下挪。脚下很滑，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跟踩了油似的。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试探着踩实。

　　越往下走，空气越闷。

　　还带着股奇怪的甜味，闻久了有点头晕。

　　凌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片干叶子，他捏碎一片，塞进鼻孔里。这是他在诺丁城买的驱瘴草，虽然便宜，但对付普通毒瘴有点用。

　　塞好叶子，他继续往下。

　　甜味越来越浓。

　　前面出现一片淡紫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雾气笼罩的区域，草木都枯死了，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枝干，黑漆漆的，看着很瘆人。

　　这就是毒瘴了。

　　凌夜站在瘴气边缘，没贸然进去。

　　他捡了块石头，扔进瘴气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闷。等了几秒，没什么异常。他又折了根枯枝，伸进瘴气里搅了搅。枯枝拿出来的时候，尖端有点发黑，但没腐蚀。

　　看来毒性不算太强。

　　凌夜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迈步走进瘴气。

　　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淡紫色的雾气在眼前飘荡，能见度不到三米。脚下踩到的都是枯枝败叶，咔嚓咔嚓响。空气里的甜味浓得发腻，隔着驱瘴草都能闻到一点。

　　他走得很慢，眼睛盯着地面。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前面出现个东西。

　　是个骨架。

　　很大，趴在地上，骨头已经发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腐蚀过。看形状像是某种大型猫科魂兽，但具体是什么认不出来。

　　骨架旁边，散落着些破碎的皮甲和武器碎片。

　　凌夜蹲下来，捡起一块皮甲碎片。

　　皮甲很厚，但已经烂了，一捏就碎。武器碎片是铁的，锈得不成样子。他翻了翻，在骨架底下找到个金属牌子。

　　牌子是铜的，正面刻着个狼头图案，背面有字，但锈得看不清了。

　　凌夜把牌子收起来。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瘴气范围不大，又走了十几步，雾气开始变淡。前面出现个斜坡，斜坡尽头是个山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凌夜走到洞口，蹲下来看了看。

　　洞口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进出。地上有些爪印，看大小像是中型魂兽留下的。洞里飘出一股腥臭味，混着瘴气的甜味，闻着让人反胃。

　　他没进去。

　　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

　　凌夜退后几步，回到瘴气边缘。他掏出地图，在“毒瘴”那个标记旁打了个叉。

　　这地方有魂兽盘踞，而且毒性环境对他不利。暂时跳过。

　　他转身，朝着最后一个标记点——那个红圈的位置走去。

　　从毒瘴区域出来，路好走多了。

　　岩壁开始向内凹陷，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叶子是暗红色的，看着有点怪。地面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

　　凌夜走得很警惕。

　　眼睛扫视四周，耳朵听着动静。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前面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的，很轻，但很清晰。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

　　绕过一片乱石堆，眼前出现个小水潭。

　　潭水是碧绿色的，很深，看不见底。水从岩壁上的裂缝里流出来，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只有手臂粗细，水流不急，但源源不断。

　　潭边有块平坦的巨石，石面光滑，像是经常有人坐。

　　凌夜走到巨石旁，蹲下来摸了摸石头。

　　凉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的地脉交汇处？

　　看起来挺普通。

　　凌夜闭上眼睛，试着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但静下心来，慢慢能察觉到一丝……很细微的波动。像心跳，很缓，很有规律。波动源头就在水潭底下，很深的地方。

　　他睁开眼，看向潭水。

　　碧绿色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岩壁的轮廓。

　　魂骨残片……会在水底吗？

　　凌夜从怀里掏出地图，又看了一眼红圈的位置。没错，就是这儿。

　　他收起地图，走到潭边。

　　伸手探了探水温。

　　凉，但不刺骨。

　　他脱掉外衣和鞋子，放在巨石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潭水。

　　水很凉，瞬间包裹全身。

　　凌夜憋住气，往下潜。

　　光线很快暗下来，周围变成一片墨绿。他睁着眼睛，勉强能看清一两米内的东西。潭壁是光滑的岩石，长着些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他继续往下潜。

　　越往下，水压越大，耳朵有点疼。

　　潜了大概七八米深，下面出现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儿。凌夜游到洞口旁，伸手摸了摸边缘。石头很光滑，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天然的。

　　他犹豫了一下。

　　氧气不多了。

　　但来都来了……

　　凌夜一咬牙，钻进洞口。

　　里面是条狭窄的水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手脚并用，沿着水道往前游。水道是倾斜向下的，游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微光。

　　他加快速度。

　　哗啦——

　　脑袋冒出水面。

　　凌夜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眼前是个地下洞穴，不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洞顶垂着些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地面是湿的，积着一层浅浅的水。

　　洞穴中央，有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上，放着个东西。

　　凌夜游到岸边，爬上去。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他走到那块石头旁，蹲下来看。

　　是个骨头碎片。

　　巴掌大小，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骨头上崩下来的。

　　碎片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很弱，但确实存在。

　　凌夜伸手，把碎片拿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纹路摸上去有点硌手，但很光滑。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平的，没什么特别。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发现：未知魂骨残片（能量残余约3%）】

　　【可转化：本源点数*150】

　　【是否转化？】

　　一百五十点。

　　凌夜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快了一拍。

　　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收获都多。寒热泉枯竭前，一天也就转化个二三十点。这一块残片，顶得上五六天的量。

　　他握紧碎片。

　　转化吗？

　　转化了，点数到手，实力能涨一截。但不转化……留着有什么用？残片能量只剩3%，估计也没什么实际用途了。

　　凌夜想了想，选择了“是”。

　　碎片在他手里微微震动。

　　然后，化作一缕灰白色的光，钻进他掌心。

　　【转化完成】

　　【获得：本源点数*150】

　　【当前点数：287】

　　凌夜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长长吐了口气。

　　二百八十七点。

　　够加不少属性了。

　　他关掉面板，站起身。

　　洞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滴水声。那块凸起的石头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凌夜走到水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块残片了。

　　他跳进水里，沿着原路返回。

　　游出水道，浮上水面。爬上岸，穿上衣服和鞋子。身上湿漉漉的，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拧了拧衣角的水，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谷里亮堂了不少。

　　该走了。

　　凌夜最后看了一眼水潭，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了不少。

　　怀里那张地图，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但灰岩峡谷……或许还有其他值得探索的地方。

　　他走出谷地，重新回到狭窄的岩缝。

　　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加点。

　　二百八十七点，得好好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