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

　　凌夜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灰岩峡谷在身后，像张开的巨口，黑黢黢的。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水汽和石头的气味。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不快，脑子里还在算。

　　二百八十七点。

　　魂力肯定要加，体质和精神也得跟上。敏捷……暂时够用。技能方面，黑刃纯度得继续提，基础刀法可以再升一级。他一边走，一边在意识里调出面板，手指虚点着分配。

　　魂力加了五十点，从21.5涨到26.5。

　　体质加了四十点，从24到28。

　　精神加了五十点，从27到32。

　　剩下的点数，他全砸在黑刃纯度上。纯度从12%开始往上跳，13%、14%……一直冲到18%。面板上的数字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

　　【黑刃纯度：18%】

　　凌夜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魂力运转，黑色的刀刃从掌心缓缓延伸出来。比之前更凝实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挥了一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收起黑刃，继续走。

　　路两边的树渐渐稀疏，远处能看到农田，还有炊烟。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凌夜加快脚步，在日落前找到个废弃的窝棚。

　　窝棚很破，屋顶漏风。

　　他生起火，烤了点干粮。夜里很静，能听到虫鸣。他靠在墙边，闭眼休息，精神力保持着二十米的警戒范围。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上路了。

　　走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城墙的轮廓。

　　诺丁城。

　　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石砌成，上面插着旗子。城门开着，人来人往。凌夜走近，看到城门边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

　　进城的人排着队。

　　凌夜排到后面。前面是个推车的老汉，车上堆着蔬菜。再前面是个商人打扮的胖子，身后跟着两个伙计。队伍移动得很慢，卫兵挨个检查，收钱。

　　轮到凌夜了。

　　卫兵看了他一眼。少年，衣服普通，背着个行囊，脸上没什么表情。

　　“入城费，一个银魂币。”卫兵说。

　　凌夜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一个银币递过去。卫兵接过，掂了掂，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哪儿来的？”

　　“圣魂村。”

　　“来干嘛？”

　　“上学。”

　　卫兵又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手上没茧子，不像干农活的。但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诺丁学院？”

　　“嗯。”

　　卫兵摆摆手，示意他过去。

　　凌夜走进城门。

　　门洞很长，光线暗。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混杂着前面人的说话声。走出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

　　很宽，铺着青石板。两边是店铺，招牌挂得密密麻麻。铁匠铺里传来叮当声，药材店门口摆着晒干的草药，魂师用品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装备。

　　人很多。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匆忙，有的悠闲。马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响动。小贩在路边叫卖，声音又尖又亮。

　　凌夜站在街边，没急着走。

　　他先观察。

　　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记下店铺的位置和类型。铁匠铺有三家，药材店两家，魂师用品店一家。再往前，有家旅馆，招牌上画着酒杯。

　　精神力缓缓铺开。

　　像水一样漫过街道，捕捉着周围的魂力波动。很杂，大部分很弱，像萤火虫的光。偶尔有几个亮点，但也不强，大概是一环或者二环魂师。

　　他注意到人群的流向。

　　大部分人沿着主街走，但也有少数人拐进旁边的小巷。那些小巷很窄，入口不起眼，但进去的人脚步很快，眼神也警惕。

　　凌夜朝其中一条小巷走去。

　　巷口堆着几个破木箱，上面落满灰。他走进去，光线立刻暗下来。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青苔。地上有积水，散发着一股霉味。

　　走了十几米，前面出现岔路。

　　左边那条更窄，右边稍微宽一点。凌夜选了右边。精神力继续延伸，捕捉到前面有魂力波动，不止一个。

　　他放慢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个死胡同。但胡同尽头有扇木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门口站着两个人，靠在墙上抽烟。

　　那两人穿着粗布衣服，袖子卷到胳膊肘。一个脸上有疤，另一个缺了颗门牙。他们看到凌夜，眼神警惕起来。

　　“小孩，走错地方了。”疤脸说。

　　凌夜停下。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那两人。精神力扫过去，两人身上都有魂力波动，很弱，大概十级左右。

　　“这是什么地方？”凌夜问。

　　“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缺牙的说，“赶紧走。”

　　凌夜没动。

　　他闻到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血腥气，混着汗味，还有……兴奋的吼叫声，很闷，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角斗场。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里面在打架？”凌夜问。

　　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黄牙。

　　“哟，懂行啊。”他上下打量凌夜，“怎么，想进去看看？”

　　“能进吗？”

　　“能啊，交钱就行。”疤脸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银魂币，入场费。赢了有分成，输了……嘿嘿，自己扛着。”

　　凌夜沉默了几秒。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银币，递过去。疤脸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侧身让开。

　　“进去吧。规矩自己看，别惹事。”

　　凌夜推开门。

　　门后是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台阶上沾着污渍。墙上有油灯，火苗跳动着，投出晃动的影子。越往下走，那股味道越浓，吼叫声也越清晰。

　　走到楼梯尽头，前面是条走廊。

　　走廊两边有门，有的关着，有的开着。凌夜看到其中一扇门里，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地上躺着个人，浑身是血。

　　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个大厅。

　　很大，天花板很低，挂着一排油灯。大厅中间是个铁笼子，笼子里两个人正在搏斗。一个用拳，一个用腿，打得血肉模糊。

　　周围挤满了人。

　　大部分是男人，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泛着油光。他们挥舞着手臂，吼叫着，声音震得耳朵发麻。

　　“打死他！”

　　“上啊！用魂技！”

　　“妈的，废物！”

　　凌夜站在人群边缘，没往前挤。

　　他观察着笼子里的战斗。两人都是魂师，但魂力不高，大概十五六级。用的魂技也很粗糙，就是简单的力量增幅或者速度增幅。

　　打得很野蛮。

　　没有技巧，就是硬碰硬。拳头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血溅出来，洒在笼子底板上。

　　凌夜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沿着原路返回，走出那扇木门。疤脸和缺牙还在门口抽烟，看到他出来，疤脸咧了咧嘴。

　　“怎么样，刺激吧？”

　　凌夜没回答，径直走出小巷。

　　回到主街，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血腥气压下去。脑子里开始整理信息。

　　诺丁城有地下角斗场。

　　参与者大多是低阶魂师，打斗野蛮，但……有钱赚。两个银魂币入场费，赢了有分成。具体分成比例不清楚，但应该不低。

　　这是个机会。

　　既能实战，又能赚钱。而且在地下，不容易暴露身份。

　　但他现在首要任务是入学。

　　凌夜沿着主街往前走，目光扫过路边的招牌。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个路口，路口立着路牌。

　　路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字。

　　“诺丁学院→”

　　箭头指向右边。

　　凌夜拐进右边的街道。这条街比主街安静，两边种着树。走了几百米，前面出现铁栅栏门，门后是片建筑。

　　学院。

　　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个老头，穿着灰色制服，正在打瞌睡。

　　凌夜走过去。

　　老头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干嘛的？”

　　“入学。”

　　老头上下打量他。

　　“推荐信呢？”

　　凌夜从怀里掏出老杰克给的那张纸，递过去。老头接过，眯着眼睛看了看。

　　“圣魂村……老杰克推荐的。”他嘟囔了一句，把纸还回来，“进去吧，教务处在一楼，左边第一个门。”

　　凌夜走进大门。

　　里面是片空地，铺着石板。正对面是栋三层楼，红砖砌成，窗户很多。楼前有花坛，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他走进楼里。

　　走廊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左边第一个门，门牌上写着“教务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凌夜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摆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女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整理文件。

　　“什么事？”她头也不抬地问。

　　“入学。”

　　女人抬起头，看了凌夜一眼。

　　“推荐信。”

　　凌夜把纸递过去。女人接过，扫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翻开。

　　“凌夜，十二岁，圣魂村。”她念着，拿起笔在册子上记录，“武魂是什么？”

　　“黑刃。”

　　女人笔尖顿了一下。

　　“黑刃？没听说过。”她皱了皱眉，“魂力多少？”

　　“十六级。”

　　女人抬起头，又看了凌夜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十六级……还行。”她在册子上写下数字，“学费一年十个金魂币，住宿费另算。工读生名额满了，你得住普通宿舍。”

　　“嗯。”

　　“宿舍在二楼，二零三。这是钥匙。”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递过来，“明天早上八点，基础班教室集合。教室在一楼，门口有牌子。”

　　凌夜接过钥匙。

　　“还有事吗？”女人问。

　　“没了。”

　　“那出去吧。”

　　凌夜转身离开教务处。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上二楼。二楼走廊两边都是门，门牌上写着房间号。

　　他找到二零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很小，摆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南，光线不错。其中一张床上已经铺了被褥，另一张空着。

　　凌夜把行囊放在空床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能看到学院的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再远一点，是诺丁城的屋顶，密密麻麻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整理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床头的小柜子。干粮和水囊放在桌上。徽章贴身收好。地图……他展开地图，又看了一遍。

　　诺丁城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有几个小字：“学院区”、“商业街”、“贫民窟”、“地下角斗场（疑似）”。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行囊最底层。

　　整理完，他坐在床上，调出系统面板。

　　任务栏里，【独立游历的开端】第一条已经亮了。

　　【抵达诺丁城（1/1）】

　　第二条还是灰的。

　　【在诺丁城停留不少于三天（0/3）】

　　第三条也是灰的。

　　【完成一次城市内的魂师相关交易或任务（0/1）】

　　凌夜关掉面板。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天花板很白，没什么装饰。外面传来学生的笑声，还有脚步声。

　　学院生活。

　　他得扮演好一个“普通”的一环魂师学员。不惹眼，不张扬，按时上课，按时回宿舍。晚上……晚上是另一回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先去教室，认识一下同学和老师。然后熟悉学院环境，找到图书馆、训练场、食堂的位置。下午……下午可以去地下角斗场看看，了解一下具体规则。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呼吸平缓，但精神力保持着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