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路越来越难走。

　　凌夜踩过一堆枯枝，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周围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精神力像一张网，铺开二十米范围，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草叶在动，是风。

　　树根底下有东西在爬，大概是虫子。

　　更远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轻，应该是夜行的小动物。

　　他继续往前走。

　　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路是踩出来的，很窄，两边长满带刺的灌木。凌夜走得很小心，靴子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是个小山坳，三面环着土坡，背风。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凌夜走到中间，放下行囊。他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柴。

　　柴是路上捡的，枯树枝，很干。

　　他堆了个小堆，又从怀里摸出火石。咔嚓几下，火星溅到干草上，冒起一缕青烟。他俯身吹了吹，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

　　凌夜在火堆边坐下，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把水囊放回去，又掏出那块干粮——硬邦邦的面饼，掰了一小块，慢慢嚼。

　　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填肚子。

　　他一边吃，一边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6】

　　【体质：15.2】

　　【精神：18】

　　【敏捷：14】

　　【自由属性点：0】

　　【技能：黑刃（纯度12%）、基础刀法（熟练）、基础身法（入门）、毒理知识（入门）】

　　【当前任务：独立探索（进行中）】

　　魂力还是16级。

　　但能感觉到经脉里的魂力更凝实了，运转起来像水银，沉甸甸的。黑刃纯度到12%，比离开圣魂村时又涨了一点。他关掉面板，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

　　徽章是金属的，有点沉。

　　火光映在上面，那模糊的剑形图案似乎动了一下。

　　凌夜眯起眼睛。

　　他把徽章凑近火堆，仔细看。图案还是那样，线条粗糙，边缘磨损。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看到图案边缘泛起了很淡的光，金色的，一闪就没了。

　　是错觉？

　　还是火光晃的？

　　他盯着徽章看了十几秒。徽章静静地躺在手心，冰凉，没有任何异常。凌夜皱了皱眉，把它收起来，塞回怀里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魂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沿着固定的路线循环。精神力散开，保持着警戒。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夜风吹过山坳，带起落叶沙沙的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炷香时间，凌夜突然睁开眼睛。

　　精神力捕捉到了异常。

　　很细微的魂力波动，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波动很乱，夹杂着压抑的嘶吼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在战斗。

　　凌夜立刻起身，一脚踩灭火堆。火星熄灭，周围陷入黑暗。他适应了几秒，眼睛才重新看清周围的轮廓。他背起行囊，动作很轻，朝着魂力波动的方向摸过去。

　　脚步放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几乎没有声音。精神力像触角一样向前延伸，感知着前方的动静。

　　波动越来越清晰。

　　是两个人的魂力，强度大概在十五六级左右。还有一个更狂暴的气息，应该是魂兽，但状态不对，魂力波动很紊乱，像是受伤了。

　　凌夜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

　　透过缝隙，他看到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有两个人，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一个手里拿着刀，刀身沾着血。另一个空着手，但拳头上有魂力凝聚的光，是力量型魂师。

　　他们围着一只狼。

　　狼的体型不小，肩高快到凌夜的腰了。毛色灰黑，背脊上的毛特别硬，像一根根钢针。这是铁背狼，百年魂兽，防御力很强。但现在它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前腿，皮肉翻开，血不停地流。

　　狼的眼睛通红，喘着粗气。

　　拿刀的男人又冲了上去。刀砍在狼背上，发出铛的一声响，像砍在铁板上。刀刃只划破了皮毛，没伤到骨头。狼转身就是一爪，男人慌忙后退，但还是被爪风扫到胸口，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空手的男人趁机从侧面扑上去，一拳砸在狼的腰上。

　　砰！

　　狼被打得踉跄了一下，但没倒。它扭过头，张嘴就咬。空手男人吓得往后跳，差点摔倒。

　　两人一狼缠斗在一起。

　　凌夜静静看着。

　　这两个人配合很生疏，明显不是固定团队。拿刀的那个刀法还行，但不够狠，每次出刀都留三分力，怕被反击。空手的那个拳力重，但脚步乱，打起来毫无章法。

　　铁背狼虽然受伤，但凶性还在。它每次扑击都带着拼命的架势，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狼的动作越来越慢，伤口流血太多，体力跟不上了。拿刀的男人看准机会，一刀捅进狼的脖子。刀身没入大半，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地。

　　两个男人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没动。拿刀的拔出刀，在狼皮上擦了擦血迹。空手的走到狼尸体边，踢了一脚。

　　“妈的，真费劲。”空手男人骂了一句。

　　“行了，赶紧收拾。”拿刀的男人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两人蹲下来，开始剥狼皮。动作很熟练，刀在皮肉之间游走，很快就把整张皮剥了下来。狼皮很完整，能卖不少钱。他们又把狼牙撬下来，装进一个布袋里。

　　凌夜继续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拿刀男人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皮质的小袋子，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钱或者贵重物品的。空手男人背上也有个行囊，看起来不轻。

　　两人收拾完，站起来。

　　拿刀的男人突然转过头，往凌夜这边看了一眼。

　　凌夜屏住呼吸，身体伏得更低。

　　男人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转回去。

　　“走吧。”他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两人收拾好东西，转身钻进林子，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凌夜又等了一会儿。

　　确定两人走远了，他才从灌木后面出来。走到空地中间，狼的尸体还在那儿，血已经流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蹲下来，看了看狼的尸体。

　　伤口很整齐，刀法不错。那个空手的男人拳力也很重，至少是力量型魂师。

　　凌夜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林子很静，只有风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凄厉。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徽章。

　　徽章还是凉的。

　　凌夜转身，继续往灰岩峡谷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精神力始终散开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很深。

　　路还很长。

　　走了大概一里地，他突然停下。

　　精神力捕捉到前方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刚才那两个人，他们没走远，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休息。

　　凌夜悄无声息地靠过去。

　　透过树干的缝隙，他看到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火堆已经生起来了，很小的一堆，火光只照亮他们周围一小圈。拿刀的男人正在检查那张狼皮，空手男人在啃干粮。

　　“这次赚了。”空手男人含糊不清地说，“狼皮能卖二十个金魂币吧？”

　　“差不多。”拿刀男人说，“狼牙也能卖点钱。”

　　“够用一阵子了。”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空手男人突然问：“你说，灰岩峡谷那边真有宝贝？”

　　拿刀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地图上标着呢。”他说，“那个标记点，肯定有东西。”

　　“万一是陷阱呢？”

　　“陷阱也得去。”拿刀男人把狼皮叠好，塞进行囊，“咱们这种散修，不拼一把，永远出不了头。”

　　空手男人不说话了，继续啃干粮。

　　凌夜靠在树干上，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灰岩峡谷。

　　地图。

　　标记点。

　　他想起自己怀里那张地图，上面也有灰岩峡谷的标注，但没写具体有什么。这两个人手里有更详细的地图？还是他们知道什么内幕？

　　他需要那张地图。

　　凌夜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是黑刃，藏在鞘里，冰凉。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魂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精神高度集中。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大石头侧面，距离两人不到十米。这个距离，他有把握一击必杀。

　　拿刀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谁？”

　　凌夜没回答。

　　他动了。

　　身体像一道影子，从黑暗中窜出来。黑刃出鞘，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黑色的弧线划过空气。

　　拿刀男人反应很快，抬手就挡。

　　铛！

　　刀与刀碰撞，火星四溅。拿刀男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你……”

　　话没说完，凌夜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次更快。

　　刀光一闪，划过男人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石头上。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倒下去。

　　空手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扑上来。

　　拳头带着魂力，砸向凌夜的面门。

　　凌夜侧身躲开，黑刃顺势上挑，刺进男人的腋下。这里是防御薄弱点，刀尖轻易穿透皮肉，刺进胸腔。男人身体一僵，拳头停在半空。

　　凌夜拔出刀。

　　男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秒。

　　凌夜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心跳有点快，但手很稳。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入鞘。然后走到两具尸体边，开始搜刮。

　　拿刀男人腰间的皮质袋子被他解下来。打开，里面有几枚金魂币，还有几枚银魂币。钱不多，加起来大概三十个金魂币左右。

　　空手男人的行囊里有些干粮，还有一小瓶伤药。凌夜把伤药收起来，干粮没动。

　　最后，他在拿刀男人的怀里摸到一张皮质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展开，上面画着灰岩峡谷的地形，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地脉交汇处，疑有魂骨残片。

　　魂骨残片。

　　凌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血腥味已经开始扩散，很快就会引来其他魂兽。

　　该走了。

　　他转身，朝着灰岩峡谷的方向继续前进。

　　脚步很快，但很稳。

　　夜色依旧很深，但前方似乎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