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睁开眼睛的时候，石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角度。

　　他坐起来，背上的骨头咔地响了一声。石板太硬，睡久了浑身都僵。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遮蔽所外面。

　　山谷里还是老样子。

　　左边那口泉冒着寒气，右边那口泉蒸腾着热气，两股气流在半空交汇，搅得空气都扭曲。凌夜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检查预警陷阱。

　　树上的石头还在，细沙上的痕迹也没动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沙面。很平整，只有风吹过留下的细微纹路。看来昨晚确实没人来过。

　　凌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得把山谷周边再清理一遍。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也不能大意。他得弄清楚附近到底有什么，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他先绕着山谷边缘走了一圈。

　　谷底不大，也就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高十几米，爬上去不容易。岩壁上长着些苔藓，湿漉漉的，颜色发暗。凌夜沿着岩壁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处角落。

　　走到北边那面岩壁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片岩壁有点不一样。

　　别的地方都是青灰色的石头，表面粗糙，但还算平整。可眼前这一片，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或者腐蚀过。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甚至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小洞。

　　凌夜走近了些。

　　离得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这片黑色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泼上去，然后慢慢侵蚀进去的。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摸，又停住了。

　　不对。

　　他收回手，从旁边捡了根枯树枝。树枝很干，一折就断。他用断口那端轻轻碰了碰黑色的岩石。

　　嗤——

　　很轻微的声音。

　　树枝碰到石头的地方，断口处冒起一小股白烟。凌夜赶紧把树枝拿开，低头一看，断口已经变黑了，木头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变得软塌塌的。

　　腐蚀性。

　　很强的腐蚀性。

　　凌夜把树枝扔到一边，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区域。

　　黑色岩石大概有两三平米的范围。

　　岩石旁边，散落着几株植物的残骸。已经完全枯萎了，叶子卷曲发黑，茎干干瘪，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叶片是暗紫色的，边缘有锯齿，茎干上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

　　凌夜没见过这种植物。

　　他蹲下来，没再碰那些残骸，只是盯着看。残骸虽然枯死了，但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气息。那种感觉……很危险。像是毒蛇的牙，或者蝎子的尾针，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去感知。

　　意识里，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分析中……】

　　【分析结果：高浓度混合毒性残留】

　　【成分复杂，包含神经毒素、腐蚀毒素、血液毒素……】

　　【与已知碧磷蛇皇武魂毒性特征部分吻合度较高】

　　碧磷蛇皇。

　　凌夜睁开眼睛，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名字。

　　毒斗罗，独孤博。

　　原著里那个用毒的老怪物，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碧磷蛇皇就是他的武魂，毒性极强，连他自己都深受其害，常年被毒素反噬折磨。

　　可独孤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魂村后山，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山谷。封号斗罗这种级别的人物，没事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凌夜站起来，绕着黑色岩石又走了一圈。

　　他检查得很仔细。岩石上的腐蚀痕迹很深，但边缘已经模糊了，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那些植物残骸也枯得厉害，一碰就碎成粉末。周围没有脚印，没有其他痕迹，只有这片黑色和这几株枯草。

　　看来不是最近的事。

　　可能是独孤博很多年前路过这里，顺手采集或者试验了什么。也可能是他追踪某种毒物到了这儿，留下了这些痕迹。

　　不管怎样，这地方曾经有封号斗罗来过。

　　凌夜心里沉了一下。

　　封号斗罗……那是他现在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层次。随便一点余波，就能把他碾得渣都不剩。如果独孤博还会再来，那这山谷就不能待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首先，得确定这痕迹到底有多久。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刮了刮黑色岩石的边缘。石头表面已经风化了一些，但腐蚀的深度还在。他又看了看那些植物残骸，枯成这样，至少也得几年时间。

　　几年。

　　独孤博应该不会为了几年前留下的痕迹再跑回来。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

　　凌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得做两手准备。第一，继续用这个山谷修炼，但得更加警惕。第二，开始收集关于独孤博的信息，为将来可能产生的交集做准备。

　　信息……

　　他想起在诺丁城旧书店买的那几本书。里面有一本《毒物杂谈笔记》，字迹模糊，内容很杂。当时只是随手买的，现在想想，说不定里面会有关于碧磷蛇皇或者独孤博的只言片语。

　　得回去翻翻。

　　还有，下次去诺丁城，得再找找毒理方面的书。不一定要直接提到独孤博，只要是关于高级毒物、毒性武魂的，都有参考价值。

　　凌夜又看了一眼那片黑色岩石。

　　腐蚀的痕迹很深，连石头都能侵蚀成这样。如果沾到人身上……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封号斗罗的手段，不是他现在能揣测的。

　　他转身离开这片区域，继续检查山谷其他地方。

　　剩下的岩壁都很正常，没有异常痕迹。谷底除了两口泉，就是些普通的杂草和石头。凌夜走完一圈，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看来独孤博只是偶然路过。

　　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圣魂村看似平静，后山看似荒凉，可谁知道暗地里藏着什么？封号斗罗会来，那其他强者呢？魂兽呢？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呢？

　　他得加快速度。

　　修炼不能停，实力得尽快提上去。体魄7.1还不够，远远不够。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点体魄跟纸糊的没区别。

　　凌夜走回遮蔽所，从布包里翻出干粮。

　　硬饼子很干，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脑子里还在转着独孤博的事。毒斗罗……用毒的高手……被自身毒素反噬……

　　等等。

　　反噬。

　　凌夜嚼饼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独孤博被碧磷蛇皇的毒素反噬，这是原著里明确写过的。他一直在寻找解毒的方法，甚至后来跟唐三做了交易，用冰火两仪眼的信息换了解毒方案。

　　如果……

　　如果凌夜能提前掌握一些高级毒理知识，甚至找到缓解毒素反噬的方法……

　　那将来遇到独孤博，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不，不是将来。

　　是必须要有筹码。

　　封号斗罗这种级别的人物，不会平白无故跟一个小孩打交道。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想要跟他产生交集，就必须拿出有价值的东西。

　　解毒方案，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

　　凌夜咽下嘴里的饼子，感觉喉咙有点干。他拿起竹筒喝了口水，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一些。

　　这个想法很大胆。

　　也很危险。

　　独孤博不是善茬，原著里性格孤僻古怪，杀人不眨眼。如果贸然接触，很可能还没说上话就被毒死了。

　　得慢慢来。

　　先收集信息，学习毒理知识。等有了足够的基础，再考虑下一步。而且不能只靠书本，最好能找到实际的毒物样本，用系统分析……

　　系统。

　　凌夜调出面板，看了一眼刚才的分析记录。

　　“与已知碧磷蛇皇武魂毒性特征部分吻合度较高”。

　　系统能识别出这种毒性特征，说明它的数据库里有相关信息。那是不是意味着，系统也能分析出解毒的方案？

　　有可能。

　　但需要更多的数据。

　　凌夜关掉面板，把剩下的饼子吃完。他收拾好布包，走出遮蔽所。今天原本打算继续泡泉修炼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他得先回去，把那本《毒物杂谈笔记》仔细看一遍。

　　还有，得规划一下下次去诺丁城的时间。不能等太久，最好这几天就去。书店得再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新书。如果钱够，多买几本。

　　凌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林子的时候，他比平时更警惕。眼睛扫过每一棵树，每一片灌木丛。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封号斗罗留下的痕迹，让他对这片山林的认知彻底变了。

　　这里不是安全的练功场。

　　这里是危险的野外。

　　随时可能有意外发生。

　　走到村后菜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凌夜从篱笆缝里钻过去，绕到自家屋后。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

　　他点上油灯，把布包里的书都倒出来。

　　三本书，摆在床上。

　　凌夜拿起那本《毒物杂谈笔记》，翻开第一页。字迹很模糊，墨迹晕开了，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笔记内容很杂。

　　有记录毒草毒虫的，有写解毒偏方的，还有几页是乱七八糟的符号。凌夜一页一页翻过去，眼睛扫过每一行字。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条蛇。

　　蛇身盘绕，蛇头昂起，嘴里吐着信子。画得很粗糙，但特征很明显——蛇头上有个皇冠一样的凸起。

　　碧磷蛇皇。

　　凌夜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笔记里没有文字说明，只有这个图案。但这就够了。这证明，写笔记的人至少知道碧磷蛇皇的存在，甚至可能接触过相关的信息。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更乱了。有些地方字迹完全糊掉，根本看不清。有些地方写着些奇怪的配方，材料名字都看不懂。

　　凌夜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

　　信息太少了。

　　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把书收好，躺到床上。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几条线又开始转。

　　独孤博。

　　毒理知识。

　　系统分析。

　　谈判筹码。

　　一条一条，慢慢清晰起来。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木窗咯吱咯吱响。凌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得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诺丁城的事，得尽快安排。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但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