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户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那些东西转了一夜，现在还有点昏沉。

　　但该做的事得做。

　　他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囊，还有那把黑刃。他把东西一样样检查过，塞进怀里，推开门。

　　外面冷。

　　风刮过来，带着点湿气。凌夜缩了缩脖子，沿着小路往后山走。脚步很轻，没惊动谁。

　　到林子边上的时候，天边才泛出一点灰白。

　　他钻进林子，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前走。地上落叶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那片山谷的入口。

　　凌夜停下脚步，躲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他确认没人，才慢慢走进去。

　　寒热泉还在那儿。

　　一半冒着热气，一半结着薄冰。交界处的水面扭曲着，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凌夜走到泉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寒侧的水碰到指尖，像针扎一样。

　　他缩回手，指尖已经红了。那股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他甩了甩手，等麻劲儿过去，又把手伸向炽热侧。

　　这次是烫。

　　水面上飘着热气，手刚伸进去，皮肤就传来灼痛感。凌夜咬着牙，坚持了三秒，抽出来的时候，手背已经烫红了。

　　还行。

　　能承受。

　　他站起来，脱掉上衣，露出瘦削的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下面没什么肉。他深吸一口气，先把右脚伸进冰寒侧的泉水里。

　　嘶——

　　冷。

　　冷得他浑身一哆嗦。那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像被冻僵了。他稳住呼吸，慢慢把整条腿都浸进去。

　　水没到大腿根部。

　　凌夜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木，僵硬，连动一下都费劲。他咬着牙，试着活动脚趾，脚趾动得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

　　坚持。

　　他盯着水面，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三十的时候，腿开始恢复知觉。不是变暖，是适应了那种寒冷。肌肉不再那么紧绷，能稍微活动了。凌夜试着把左腿也放进去。

　　这次好点。

　　虽然还是冷，但有了心理准备，身体反应没那么剧烈。他整个人坐在泉边，下半身泡在冰水里，上半身露在外面。

　　风吹过来，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寒气在体内流动。很慢，像冰水渗进泥土，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但奇怪的是，钻进去之后，肌肉反而有种被激活的感觉。

　　不是舒服，是清醒。

　　像被冷水浇醒的困兽，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发力。

　　凌夜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黑刃。

　　刀身漆黑，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开始挥刀。

　　动作很慢。

　　因为腿还泡在冰水里，下半身几乎动不了，只能靠腰腹和手臂发力。第一刀劈出去，轨迹歪了，力道也散。他调整呼吸，重新来。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很吃力。寒气在消耗体力，肌肉在低温下变得僵硬，挥刀的动作变形得厉害。但凌夜没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练。

　　冰寒侧能刺激肌肉活性，提升耐寒力和韧性。这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现在得验证。

　　挥到第五十刀的时候，手臂开始发酸。

　　挥到第一百刀，酸变成了疼。肩膀像被什么东西扯着，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凌夜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着牙，继续挥。

　　一百五十刀。

　　两百刀。

　　到第二百三十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累，是腿麻得没知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皮肤已经发白，起了皱。

　　该换边了。

　　凌夜撑着泉边，把腿从冰水里抽出来。腿很重，像灌了铅。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缓了大概一分钟，他把腿伸进炽热侧。

　　烫。

　　比刚才更烫。皮肤接触到热水，瞬间传来灼痛感。凌夜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强迫自己慢慢坐下去，让整个下半身都浸入热水。

　　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热。

　　滚烫的热流包裹着双腿，像被火烧。皮肤迅速变红，血管扩张，血液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凌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的，敲着胸口。

　　他试着活动腿。

　　在热水里，腿反而灵活了。肌肉放松，关节润滑，动起来比在冰水里顺畅得多。但代价是体力消耗更快，才动了几下，呼吸就开始急促。

　　凌夜握紧黑刃，开始第二阶段的训练。

　　这次不是挥刀，是体能。

　　他双手撑在泉边，把身体从水里撑起来，然后慢慢放下去。俯卧撑。在热水里做俯卧撑。

　　第一个。

　　手臂发抖。

　　第二个。

　　汗水滴进泉水，发出轻微的嗤声。

　　第三个。

　　到第十个的时候，他撑不起来了。手臂酸软，胸口发闷，眼前开始发黑。他趴在泉边，大口喘气。

　　热水还在烫着腿，那股热流顺着血管往上冲，冲得他头晕。

　　休息了大概两分钟，他爬起来，继续。

　　这次换了动作。他背靠泉边，双手抓住边缘，把身体往上拉。引体向上。在热水里做引体向上。

　　更难。

　　手臂的力量本来就不够，加上热水加速体力消耗，他拉了三个就拉不动了。手指发软，差点松手掉进水里。

　　凌夜松开手，滑回水里。

　　他靠在泉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脑子里那几条线又开始转。

　　冰寒侧刺激肌肉活性，提升耐寒力和韧性——验证了，有效，但过程极其痛苦。

　　炽热侧加速气血运行，锻炼经脉承受力——也验证了，有效，但体力消耗太快，撑不了多久。

　　得制定计划。

　　不能乱练。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是用旧纸订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字。他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上午：冰寒侧挥刀，基础刀法三百次。

　　下午：炽热侧体能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深蹲，各三组。

　　夜晚：泉眼附近冥想，吸收逸散能量。

　　写完之后，他盯着看了几秒。

　　三百次挥刀，在冰水里。

　　三组体能训练，在热水里。

　　会死人的。

　　但……不死就行。

　　凌夜把本子收好，从热水里爬出来。身上湿漉漉的，风一吹，冷得打颤。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到山谷里一块平整的石头边坐下。

　　从布包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干粮很硬，嚼起来费劲。他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去，喉咙有点疼。他慢慢吃着，眼睛扫视着山谷。

　　这地方得改造一下。

　　不能每次都露天训练，万一下雨怎么办？得搭个遮蔽所。

　　还有，得设置预警陷阱。虽然这地方偏僻，但保不准有人误入。得提前知道。

　　凌夜吃完干粮，站起来，走到山谷一侧的岩壁前。

　　岩壁是灰褐色的，表面粗糙，有不少裂缝。他抽出黑刃，对着岩壁比划了一下。

　　刀锋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屑飞溅。

　　凌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黑刃这么锋利，切石头跟切豆腐似的。他加大力道，刀刃嵌进岩壁，往下拉。

　　一道半尺深的沟槽出现在岩壁上。

　　他继续切。

　　横着切，竖着切，把岩石切成一块块规整的石板。石板不大，每块大概两尺见方，一寸厚。切了十几块，他停下来，擦了把汗。

　　手臂酸。

　　但还能坚持。

　　他把石板一块块搬到泉边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搭建。

　　没有泥浆，就用碎石填缝。没有工具，就用黑刃切削。他先把四块石板竖起来，围成一个方框，然后在上面搭了两块石板当屋顶。

　　很简陋。

　　四面漏风，屋顶还有缝隙。

　　但至少能挡雨。

　　凌夜钻进遮蔽所里试了试。空间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坐下。他坐在里面，透过石板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还行。

　　够用了。

　　他爬出来，开始设置预警陷阱。

　　在山谷入口处，他找了棵歪脖子树，用藤蔓系了几块石头，挂在树枝上。藤蔓的另一头系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只要有人经过碰到藤蔓，石头就会掉下来，发出响声。

　　很原始，但有效。

　　他又在泉边撒了一圈细沙。沙子上用树枝划出痕迹，如果有人踩上去，痕迹就会改变。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凌夜回到遮蔽所里，盘腿坐下。他从布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慢慢吃完，然后闭上眼睛。

　　开始冥想。

　　不是修炼魂力，是感受。

　　感受寒热泉散发出来的那股能量。很微弱，像风中飘散的烟，但确实存在。冰寒与炽热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特的波动。

　　凌夜试着用系统去捕捉。

　　系统面板浮现在意识里，能量吸收的进度条缓慢跳动着。

　　【本源能量吸收：0.001%】

　　慢得可怜。

　　但确实在动。

　　凌夜没着急，保持呼吸平稳，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吸收节奏。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进入体内，分成两股，一股冰凉，一股温热，在经脉里缓慢流动。

　　冰凉的流向左臂，温热的流向右腿。

　　很奇妙。

　　像身体里多了两条河，一条冷，一条热，互不干扰，各自流淌。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

　　直到腿坐麻了，才睁开眼睛。

　　外面天已经全黑，山谷里静得吓人。只有寒热泉的水面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凌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遮蔽所里爬出来。

　　他走到泉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寒侧的水还是那么冷，炽热侧的水还是那么烫。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适应得更快了。

　　刚才伸进去，要三秒才感觉到刺痛，现在两秒就适应了。皮肤的红肿消退得也更快，从水里抽出来不到一分钟，颜色就恢复正常。

　　有效果。

　　凌夜心里动了一下。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体魄属性。

　　【体魄：7.1（+0.1）】

　　多了0.1。

　　不是加点加的，是修炼练出来的。

　　虽然很少，但这是额外增长。说明他的训练方向是对的，寒热泉确实能刺激体魄成长。

　　凌夜关掉面板，走回遮蔽所。

　　他躺下来，石板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没在意，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几条线还在转。

　　冰与火的锤炼。

　　痛苦，但有效。

　　只要有效，痛苦就能忍。

　　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慢慢睡去。

　　外面风吹过山谷，带起一阵呜咽。

　　石头预警陷阱静静挂在树上，细沙上的痕迹清晰完整。

　　一切都很安静。

　　凌夜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体在沉睡中继续吸收着空气中微弱的能量。

　　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小格。

　　【本源能量吸收：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