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影子晃得更厉害了。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影子也跟着拉长又缩短。凌夜睁开眼睛，盯着那片晃动的光斑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天还没亮。

　　他摸黑穿好衣服，把床上的书收进怀里。那本笔记在最里面，贴着胸口。他推开门，外面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先去老杰克家。

　　老杰克家的窗户还黑着，门关得严实。凌夜站在篱笆外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开门声。老杰克披着件旧外套走出来，看见凌夜，愣了一下。

　　“这么早？”老杰克揉了揉眼睛，“有事？”

　　“要去趟诺丁城。”凌夜说，“买点东西。”

　　老杰克皱了皱眉。“一个人去？路可不近。”

　　“没事。”凌夜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魂币，递过去，“这些给您。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老杰克没接钱，盯着凌夜看了几秒。“你这孩子……最近总往外跑。”他叹了口气，接过铜魂币，“路上小心点。诺丁城不比村里，人多，也乱。别跟人起冲突，买完东西就回来。”

　　“嗯。”

　　“还有……”老杰克犹豫了一下，“要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

　　“够了。”凌夜打断他，“谢谢您。”

　　老杰克摆摆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凌夜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杰克还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看着他走远。凌夜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停步。

　　天边开始泛白。

　　他沿着土路往诺丁城方向走。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不算陌生。两边是田地，现在空着，土翻得松松的。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稀稀拉拉的。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了。

　　光线照在身上，暖了一点。凌夜加快脚步，脑子里开始盘算要买哪些书。毒理基础肯定要，图谱也要，最好能找到讲魂兽毒性的。还有解毒草，得多备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诺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灰色的石头垒得很高，城门口有人进出。凌夜混在人群里走进去，没引起注意。城里比圣魂村热闹多了，街道两边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很。

　　凌夜没乱逛，直接往书店方向走。

　　那家书店在城西，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万卷阁”三个字。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暗，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副眼镜，正在翻一本厚书。听见铃铛响，老头抬起头，看了凌夜一眼。

　　“小孩儿，买书？”老头声音有点哑。

　　“嗯。”凌夜走到书架前，开始找。

　　毒理类的书不多，就一个小架子。他一本一本翻过去。《基础毒理辨析》、《常见毒草识别》、《魂兽毒性概要》……都是基础内容，但够用了。他又找到一本《大陆毒物图谱》，画得挺细，就是贵了点。

　　凌夜把挑好的书抱到柜台。

　　老头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一本一本看过去。“毒理书啊……”他抬头打量凌夜，“你多大？”

　　“七岁。”凌夜说。

　　“七岁看这个？”老头眉毛挑了一下，“家里有人教炼药？”

　　“没有。”凌夜语气很平静，“就是好奇。”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他把书一本本算钱。“《基础毒理辨析》，五个铜魂币。《常见毒草识别》，三个。《魂兽毒性概要》，八个。《图谱》最贵，十五个。一共三十一个铜魂币。”

　　凌夜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三十一个铜币，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把书用麻绳捆好，递过来。“小心点翻，别弄坏了。”

　　凌夜接过书，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叫住他。

　　凌夜停下，回头。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扔过来。“送你点东西。”

　　凌夜接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干叶子，颜色发黑，闻着有股苦味。

　　“解毒草的叶子。”老头说，“晒干了，效果差点，但还能用。你买这么多毒理书，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凌夜看了老头一眼。“谢谢。”

　　“不用谢。”老头摆摆手，“赶紧走吧。这地方……少来。”

　　凌夜没问为什么，抱着书走出书店。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外面阳光刺眼。凌夜眯了眯眼睛，把书塞进怀里，布包也收好。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

　　街上人还是很多。

　　凌夜走着走着，感觉有点不对劲。

　　后背发毛。

　　他放慢脚步，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左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右边是个布摊，几个女人在挑布料。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就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凌夜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窄，两边堆着杂物，地上有污水。他走到一半，停下来，假装系鞋带。

　　后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凌夜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个岔路口，他选了左边那条。脚步声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妈的。

　　凌夜心里骂了一句。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次他直接跑起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啪响。后面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跑出巷子，前面是条热闹的街。

　　凌夜混进人群，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破旧的衣服，正往这边张望。看见凌夜回头，他们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凌夜冷笑。

　　他转身钻进一家杂货铺，从后门溜出去。后门连着另一条小巷，他绕了个圈子，回到主街上。

　　那两个人没跟上来。

　　凌夜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抱着书，快步往城门方向走。这次他没走大路，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快到城门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告示牌。

　　牌子上贴了几张纸，有通缉令，有招工启事。凌夜扫了一眼，准备走过去，但脚步停了一下。

　　告示牌最下面贴着一张新纸。

　　纸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武魂殿的徽章。标题写着“初级魂师学院招生通告”。

　　凌夜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招生时间……下个月。

　　地点……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

　　要求……六到十二岁，拥有魂力。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出城门的时候，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拦。凌夜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怀里那几本书硌得胸口疼。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脑子里又开始转。书店老头送的那包解毒草叶子，得试试效果。还有那些书，得尽快看完。系统分析功能得用上，把毒理知识和独孤博的碧磷蛇皇毒素结合起来……

　　还有那张招生通告。

　　凌夜皱了皱眉。

　　唐三应该会去。按照原著，他会进诺丁学院，拜大师为师。那自己呢？

　　去，还是不去？

　　去了，暴露的风险增加。但不去，可能会错过一些信息和资源。而且……素云涛那边，迟早会知道。

　　凌夜甩了甩头。

　　先不想这个。

　　他加快脚步，往圣魂村方向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杰克家的窗户亮着灯。凌夜没过去，直接回了自己家。推开门，屋里那股霉味又飘过来。他点上油灯，把书放在床上，一本一本摊开。

　　先看《基础毒理辨析》。

　　字密密麻麻的，配着简单的图。凌夜翻了几页，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知识类信息】

　　【是否启动分析辅助？】

　　凌夜选了是。

　　面板上开始滚动文字，把书里的内容拆解、重组，配上注释和关联信息。速度很快，凌夜的眼睛跟着扫过去。

　　毒理基础……毒性分级……解毒原理……

　　一条一条，印进脑子里。

　　他翻到讲碧磷蛇毒的那一章。内容不多，就几段话，说这种毒很罕见，中毒者会全身发绿，魂力溃散，最后内脏腐烂而死。没提解毒方法。

　　凌夜合上书，拿起《图谱》。

　　翻到碧磷蛇那一页。画得挺像，蛇身碧绿，眼睛是红的。旁边标注：碧磷蛇皇为碧磷蛇变种，毒性增强十倍，伴有精神侵蚀效果。

　　精神侵蚀。

　　凌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这倒是新信息。

　　他把书收好，躺到床上。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影子在墙上晃。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线又开始转。

　　毒理知识……系统分析……碧磷蛇皇……独孤博……

　　还有那张招生通告。

　　一条一条，慢慢清晰起来。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木窗咯吱响。凌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得睡了，明天还得去后山。寒热泉的锤炼不能停。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但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