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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凌虚子与空空的墓碑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喊,喊的都是些“上仙饶命”“再不敢了”“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也不管人家听烦了没有,只管拼命地喊、拼命地磕。

  凌虚子磕着磕着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可他顾不上去想那些,继续磕。空空居士磕着磕着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像要晕过去了,可他也不敢晕,怕一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便咬着牙撑着继续磕。

  他们磕了不知多久,久到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久到额头上的血流到了下巴上滴在地上,久到嗓子都喊哑了,只能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呜咽声。

  那声音一直没有再响起,既没有说放他们走,也没有说处死他们,就那么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种沉默比暴怒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沉默的后面是什么,是宽恕还是杀机,你不知道,你只能等,而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

  求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睁目一瞧,只见面前涌出一碑,碑上写着一行大字道:“截教门下凌虚子、空空子之墓。”那一道亮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闪电劈在眼前,把二妖的眼睛刺得生疼。他们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猛地睁开,便看见了那块碑。

  那碑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他们磕头的时候一点一点冒出来的,也许是一瞬间从地底底冲上来的,他们没有看见过程,只看见了结果。

  碑是青石的,高约三尺,上面长满了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新刻的。碑的正中间刻着一行大字,每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笔力遒劲,入石三分,刻得极深极清晰,便是闭着眼睛用手去摸也能摸出那些字来。

  二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截”“教”“门”“下”“凌”“虚”“子”“空”“空”“子”“之”“墓”,十二个字,一个一个地看完了,便像被一道闷雷劈在了天灵盖上,整个身子从里到外都麻了。墓。他们的墓。

  那跛足道人连杀都不屑于亲手杀,直接给他们立了一块碑,告诉他们:你们的命已经到头了,这块碑就是你们的归宿。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呆呆地跪在那块碑前面,像两尊泥塑木雕,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十二个字,一动也不动。

  凌虚子的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什么,听不清在说什么,大概还是在求饶,又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空空居士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采,空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那半轮月亮还挂在天上,那凉飕飕的风还在吹着,那片空旷的平地还是空旷得没有边际,一切都没有变,可二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没有出路的地方,而那块碑就矗在他们面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住了所有的光。

  二妖吓得作声不得,再看碑的后面,果然是一座大坟墓,墓门开处,有两个夜叉各持兵器,向二妖招手。那座大坟墓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碑后面的,也许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二妖先前只顾着看碑上的字,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这么一座庞然大物。

  此刻他们回过头去一看,只见那坟冢极大极高,像一座小山丘似的矗立在身后,坟头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空中乱抓。坟门是两扇石门,每扇都有丈许高,门上刻着些狰狞的鬼脸浮雕,那鬼脸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此刻那两扇石门正大开着,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像是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和死亡的气味。门两边各站着一个夜叉,那夜叉身高八尺开外,浑身青黑如铁,头生双角,獠牙外露,眼睛里冒着绿幽幽的光,像两盏鬼火。

  一个夜叉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那刀面上锈迹斑斑,可那锈迹底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一看便知道不是凡铁所铸。另一个夜叉手里擎着一柄钢叉,那叉有三股,每股都有胳膊粗细,叉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两个夜叉面无表情地站在墓门两边,像两尊泥塑的守卫,可他们的手却在动,一只手提着兵器,另一只手朝二妖招了招,那招手的动作慢慢的、沉沉的,像是在招两只牲口进圈。

  二妖骇极,不觉相抱而泣。凌虚子和空空居士看见那两个夜叉招手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他们的腿已经软得根本站不住了,两个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摇摇晃晃地立在那里,可那哪里是站着啊,分明是互相架着才没有瘫到地上去。

  凌虚子的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空空居士的胳膊,抓得空空居士的肉都疼了,可空空居士也顾不上疼,他的手也死死地搂着凌虚子的腰,两个人搂在一起,像两只受了惊的小孩子抱在一块儿瑟瑟发抖。

  凌虚子的眼泪先流了出来,他不想哭的,可那眼泪不听他的使唤,自顾自地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空空居士看见凌虚子哭了,自己也就绷不住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不,两个大妖精——就这么站在一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坟墓前面,搂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们哭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头缝里、怕到了魂魄里。那两个夜叉招手的动作在他们眼里不是邀请,是催命,那座敞开的墓门在他们眼里不是通道,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单行道,走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他们想起了碑上写的十二个字,“截教门下凌虚子、空空子之墓“,那不就是说这座坟是给他们准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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