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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铁拐捉弄二妖

  他们跑了一阵,又跑了一阵,感觉跑了很远很远了,可四下里的景象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一片空旷的平地,远处是模糊的山影,近处什么都没有,天上是那半轮月亮,风吹过来还是凉飕飕的。

  凌虚子心里头开始有些发毛了,他想:“我们跑了这么久,怎么还在这个地方?这空场到底有多大?”可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他不敢说。他怕一说出来就变成了事实,好像只要不说,那事实就还不存在似的。

  正说着咧,忽听耳中又有人喊道:“你俩真不懂事,跑来跑去,一古脑儿也不曾走出我这葫芦门口,我倒给你俩闹得头疼了。”那声音又来了。

  它消失了好一阵子,久到二妖几乎已经把它忘了,久到他们以为已经安全了。可就在他们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的时候,它又冒了出来,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鳄鱼,等你以为水面安全了游过去的时候,它猛地从水里蹿出来一口咬住你的腿。

  这回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和从容,也没有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烦躁和不耐烦,就像一个人被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要发火了。“葫芦门口”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样钉进了二妖的脑子里。

  葫芦门口?他们跑了半天、跑了那么远、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结果连一个葫芦的门都没有走出去?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以为那片空场是田螺壳外面的天地,可实际上那片空场不过是一个葫芦的门口?

  那他们看见的那些山影、那些树木、那半轮月亮、那凉飕飕的风,全都是假的?全是那跛足道人弄出来的幻象?二妖这时候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先前的怕是因为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现在的怕是因为知道了无论跑到哪里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先前的怕还有一丝侥幸的余地,现在的怕是连那最后一丝侥幸都被碾得粉碎了。

  二妖听说,这才大慌起来,忙哀求道:“上仙,我俩给你捉弄得够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吧。”凌虚子这回是彻底撑不住了,他的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空空居士也跟着跪了下来,两个人跪在那片光秃秃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皮上,也不觉得疼了,因为心里头的恐惧早就把皮肉的痛觉压下去了。

  凌虚子开口求饶的时候,声音是抖的,牙齿是打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可那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我们认输了,我们不敢了,求你放我们走。

  他说“捉弄得够了”五个字的时候,眼眶里竟然涌上了一股热意,差点没掉下泪来。他凌虚子在截教门下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弯过腰、说过这种软话?

  可此刻什么面子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面子丢了可以再挣回来,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空空居士在旁边跟着附和,也是一口一个上仙、一口一个求饶,说得恳切至极,那模样要是让截教里别的妖精看见了,怕是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平日里嘴巴最厉害、脾气最冲的空空居士。

  却听耳中又说道:“那个不难,只把你们各位的什么宝贝留在这里,我就放你们出去。”那声音的语气又变了,从方才的烦躁变成了平淡,平淡里头又带着一丝交易的味道,好像一个商人跟顾客讨价还价一样,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他说的“各位的什么宝贝”,显然不只是指空空居士手里的梅花毒针,还包括了通玄子的摄魂瓶儿,也许还包括了别的妖精身上的别的法宝。

  他的意思很明白:你们截教的人不是喜欢用法宝吗?好,把法宝都留下,人就放走。这个条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法宝是妖精的命根子,交出法宝跟交出命差不多,谁愿意?可不交呢?不交就出不去。出不去会怎样?二妖不敢往下想。

  二妖再三哀告,倒弄得耳中之人大怒起来,厉声道:“我倒好意放你们出去,你们竟敢贪心不足,连你那小小玩意儿也看得如此郑重。如今就把你俩处死,看你们还有本事可惜法宝吗?”

  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听了那条件之后,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哀告了一番,想讨价还价,想求那跛足道人把条件放宽一些,比如只留梅花毒针不提别的法宝,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留就放他们走。他们这回是算错了账了。

  他们以为那跛足道人是好说话的,以为只要多求几回、多说几句软话,人家便会心软放他们一马。可他们忘了,人家是顶着红光的大道德之人,大道德之人最恨的是什么?是贪心。那跛足道人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不走,非要讨价还价,这在跛足道人眼里就是贪心不足。

  一个连命都快保不住的人了,还舍不得那根小小的毒针,这不是贪心是什么?所以那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从平淡变成了暴怒,那暴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二妖砸得头晕眼花。

  “就把你俩处死”五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得二妖浑身发颤。他们这下是真的知道怕了,先前怕的是丢法宝,现在怕的是丢命,两相比较,自然是命比法宝重要得多了。

  可那五个字不是说说的,那声音里头带着一股杀气,那杀气是真实的、浓烈的、像实质一样的东西,二妖虽然看不见,可他们感觉得到,那杀气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们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二妖听了,只得跪在地下磕头礼拜的苦求一阵。这回他们什么条件都不敢提了,什么讨价还价都不敢说了,什么法宝不法宝的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欲。两个人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磕得额头上的皮都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混着汗水和眼泪,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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