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乌鹊西飞。
卫玠趺坐在树上,潜心修炼。
他调出九份功德,又调出九份灵蕴,混杂出九道功德宝气,冲击窍穴。
如今他丹田之内,二十九口元炁氤氲满溢,如云海翻涌。此前已开辟的六处窍穴——「会阴」、「曲骨」、「中极」、「关元」、「石门」、「气海」,此刻皆微微发亮,如星子缀于体内虚空。
功德宝气徐徐下沉,不过一炷香功夫,便觉脐下一寸三分处轻轻一颤,似春泥破芽,「阴交」窍穴应声而开,元炁汩汩灌入,顷刻充盈。
「阴交」既成,先前开辟的七处窍穴齐齐一震,彼此间竟生出细微玄妙的共鸣,如北斗连珠,隐隐结成一脉。
卫玠只觉小腹暖流涌动,如抱温玉,体内元炁总量登时又涨了一成有余,流转之间更见圆融自如。
修士丹田炁满之后,寿元便已臻至此境极数,可到一百五十岁还有余。
但之后五十二处任督二脉窍穴又分作八景,各有玄妙。
每每气贯,都会有些好处傍身。
此番他所破,正是下腹一景「元阳关」。此关一开,元阳自固——寻常修士未至此境时,常因妄动欲念、精气满溢未得导引诸般缘由,暗损先天元阳,致使未至寿尽,肉身已先衰微。
而今玄关既破,从此容颜可驻,体态长葆巅峰,如松柏经冬犹翠。
卫玠精神一振,趁热打铁,引动余韵,接连冲开「神阙」、「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巨阙」、「鸠尾」八大窍穴。元炁奔流如江河贯脉,一气呵成,上腹二景「谷海关」随之洞开。
刹那间,卫玠胃腑微微鸣动,似有幼牛嘶鸣。自此之后,凡尘寻常毒物入腹,再也难伤他的性命了。
寻常吐纳之法多不载此中关窍,然各大道统真传皆有详述。
昔日白鹿所知不过皮毛,反倒是卫玠自那乾坤袖囊原主人的修行札记中,将此中关节烂熟于心,今日行来方得这般顺畅。
连破二景,卫玠略作调息,检视灵台:尚余十份功德、二十六缕灵蕴,恰够催动沉于丹田深处飞剑,发出一记剑炁。
他心中早有计较:日后修行,当常留此一击之力以为后手。方可临危不乱,有备无患。
卫玠此刻神清气爽,忽然听到一点动静,忙往下一看。
见庙门掩开,一道小小身影偷偷溜了出来,不由心中一动。
原来是齐芷那小姑娘。
这齐芷穿戴齐整,梳着一个双丫髻,显然还没睡下。
她四下看了看,见庙前静寂无声,便悄悄向着云车处溜去。
卫玠见她走得稍远,悄声下了树来。缓缓跟上。
云车边,蛤蟆怪回复了真形,胸泡一鼓一鸣,正趴在地上酣睡。
齐芷这小姑娘眼珠一转,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打在蛤蟆背上。
蛤蟆“咕”的一声,睁开了眼。
见是拿着他驱使符箓的那个小姑娘,脸上不满登时收了起来。
“小姑奶奶,要小的何事?”
它被套了驱使符箓,时刻都好似戴了一副重枷,阻碍了妖气运转,只能架风拉车。
这驱使符箓还能惩罚妖怪,要捏他方便方,要圆便圆。
于是甚是小意。
齐芷却眼睛一瞪,轻轻喝道:“你可是之前强掠了一个人族女子?”
蛤蟆怪一怔,不敢答话。
齐芷见它不答,取出一条马鞭,其上隐隐流着红光,就要打它。
蛤蟆怪被这马鞭打过,知道厉害,连忙道:“小姑奶奶,我可是个老实妖怪。”
“抢了女子,如何是个老实妖怪!”
“回小姑奶奶,其中大有隐情的,您先别把鞭打落到我身上。”
齐芷便将马鞭停在了空中,暂时没有落下。
“那女子曾救过小妖一命,我伤好后便时时去偷瞧她,年复一年,愈发按捺不住,我知我这相貌不佳,混不进这人族当中,才只好出此下策……”
齐芷小手微微上抬:“那女子如今何在?”
蛤蟆怪身形变幻,又变成一副身高七八尺,怪模怪样的人形怪样。
它两颗大眼一瞪,却是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小姑奶奶,如今她已嫁我为妻,连孩儿都生下一个了……求您莫告诉各位真人,拆散我俩。”
“那妇人与你这般妖怪,如何能得了恩爱!”
蛤蟆怪听到此言,连忙抬头:“我这些年来把她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不是我老蛤夸口,虽然我面相丑陋,可这世上九成九的男子都比不上我的恩爱。”
齐芷微微点了点头。
语气突然和缓起来,收起马鞭才道:“我前几日遇难路过你家洞府,得蒙那妇人相救,她自言恩爱,我瞧你模样,便试你一试。”
蛤蟆怪大惊:“小姑奶奶,我家妇人,小儿可还安好?”
“像我这出门便没了踪迹,她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服这十年的苦役,他们孤儿寡母的,如何不受了欺负……”
说着说着,伏地呜咽了起来。
齐芷见它这样,微微有些不耐。
“我问过师叔,你不过是受了蒙骗与我二位师叔打斗了一场,放走了食人妖怪,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蛤蟆怪听到她这般说,连忙抬头看她。
齐芷又接着道:“我如今给你解了符箓,你悄悄走了,不要再出来声张,若再被抓住了,便是罪加一等!”
蛤蟆怪听到这般,连忙头如捣蒜地叩了起来。
齐芷已从师叔处偷来了云车架箓,当即取了出来,又从怀中拿出蛤蟆的御使符箓。
轻轻一扯,将御使符箓撕成了两截。
又拿着云车架箓一晃,登时,清光大作。蛤蟆怪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连接着云车,登时脱落了下来。
蛤蟆怪伏在地上,没过多时,浑身妖气蒸腾起来,又恢复成可架风变幻的一个三境大妖了。
这大妖恢复了威风,向前走了一步。齐芷一惊,却没退后,嘴上道:“还不快走,却在干嘛?”
这蛤蟆怪却是又拜倒下去:“我知仙子好意,我老蛤之后必有报答!”
齐芷眉头一皱:“我却不稀罕你的报答,你别想着日后把我也掳了去就是了。”
蛤蟆怪连忙道:“岂敢岂敢,我老蛤这就去了!”
接着“咕”的一声,也不敢停留,架起妖风就自去了。
齐芷静静看了一阵,等黑风消失在树梢当中,才低下头来。
轻轻踢了一脚脚边的一颗石子。
这时,一旁走出来个身影。
正是卫玠。
齐芷见是他,登时警惕起来。
卫玠却是微微一笑:“这位师妹,你也不想这事被你师叔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