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修我兵甲与子行(10)
迦叶摩腾引领竺法兰超度甫毕,便复又口诵佛号,随后说道:“魍施主此番离世,正是德无不备,障无不尽,委实可堪圆寂,却不知世间战火何时方息了······”
那僧正自如此慨叹,便有人粗声大气地道:“这老和尚言语的好啊!”
正自祭奠的诸人循声望去,但瞧王凤引着绿林军的一众头领行至身后,如此打量了魍无慧的坟头,便即说道:“俺早瞧着这仗打不得,怎奈有些弟兄硬是要打,魍无慧才他娘丢胳膊断腿的。”
天志帮荆州分舵主陈俊打个哈哈,随即正色道:“听王寨主这话头,莫不是要向那昏暗的朝廷献降吗?”
王凤早已暗生此念,这当儿忽逢诘问,却又未敢认承,只得闷声闷气地道:“俺没这般言语,可这仗还打个鸟儿······”
诸多原绿林寨的头领相继附和,但瞧程鸿渐径朝王凤拱手,随后说道:“此战委实凶险得紧,不过在下愿为义军拼死一战的。”
王凤打个哈哈,随即说道:“俺晓得鸿渐兄弟要当好汉,还要兴复甚汉室的江山,不过俺手底下的好些弟兄都是为了混饭吃,哪有你这抱负,愿陪着搭上性命的······”
程鸿渐登感语滞,姚蓁蓁便为檀郎说和道:“先莫管旁人愿不愿的,王寨主身为柱国大臣,那可是备受拥戴的,你只要愿跟敌众斗上一斗,义军便未必会输啦。”王凤讪讪地道:“要不是大伙给了本柱国这么个名头,俺他娘还给这狗屁汉廷卖甚鸟命······”
那王凤本就有心献降,恰又忽闻周遭惊现鼙鼓雷雷动地声,更不由心头一颤,随即脱口道:“何处击鼓······”
那万军齐呼之音亦随鼓声震彻九霄,便在这当儿,义军小校匆匆来报,王凤焦促言道:“快讲!”那名小校回道:“数不清的兵马正朝四面拢来,这便要攻打城池了!”
王凤登感语滞,诸多头领更显惊惶,但瞧程鸿渐高呼相劝道:“援军离我等并不甚远,这便照着先前的部署守城便是!”王凤忙不迭地道:“快······快俺守城去······”
那庭院内的诸多人物纵闻此语,亦是无甚战心,马武自顾粗声大气地道:“大伙逃又逃不掉,这当儿不敢迎敌,莫不是要等死不成嘛!”
诸多绿林的头领登感有理,更兼王凤复又呼喝连催,方才相继出得庭院,前去镇守城中各处,而那天志帮所部的诸位头领未得号令,是以尚自伫立相待,不在话下。
程鸿渐相询过禀报军情的小校,如此闻知敌军主力径从北郊迤逦而来,便朝天志帮的诸位头领拱手道:“劳烦大伙相助义军镇守东、西、南三面,我跟小妹妹引着本派弟子驻守北城去。”
那天志帮的诸位头领闻言未决,但瞧陈仪惟恐自家大小姐稍有闪失,这当儿自顾接口道:“那敌军主力多在城北聚拢,还是允准我等相随同往吧。”姚蓁蓁笑道:“我跟小哥哥在城北领兵,料来足可拒敌啦,你们相助那王寨主守城,他也会有些底气啦。”
便在这当儿,荆州分舵主陈俊轻哼一声,道:“那伙草寇皆是群乌合之众,瞧着有好处便抢着分上一杯羹。当真逢上事情,却只会满嘴的浑话,寻思着怎生拆伙献降。”
程鸿渐不觉轻叹,姚蓁蓁怡然浅笑道:“爹爹常提陈舵主骁勇善战的,我便觉着你定然了不起,这会子还是劳你分派,只管相助义军迎战立功,莫跟他们多做计较啦。”
那陈俊昂然一笑,随即说道:“帮主跟大小姐既是如此夸赞,属下尽心便是。”说罢,便跟天志帮的众位头领言及怎生布置,转而自引一支帮中的兵马,相助玄汉守军迎敌去了。
天志帮诸人分派既定,渐蓁便即赶赴城北迎敌,但瞧敌众已然排开阵势,千军万马齐集如潮,但见:重重玄阵城下结,遮盖苍茫漫无边,万乘驷车列军前,千架投石欲待发。势滔滔,疑似弱水倾至此,营垒垒,飞鹰难跃铁壁围。谋士如云,骁将如雨,盾墙连壁似山梁,历代征伐谁可堪,自古出师未尝有。
城头的玄汉兵士不觉胆寒,而那新莽军中仍是成群的豺狼虎豹开道,蛮象嘶鸣,黑熊暴吼,如此引出了一队将帅勋贵到得阵前。
那众将帅勋贵的领军者共有两人,尽皆头戴紫金龙纹盔,身着黄金锁子甲,腰缠金带,足蹬宝靴。其中一名领军者身披青绿征袍,而另一名领军者身披赤红征袍,此人正是那六皇子王匡了。
却说那王匡仗剑昂首,径朝城头傲然而望,如此瞧见姚蓁蓁恰在义军当中,便不由轻佻一笑,随即纵声招呼道:“你这小妮先前不肯从我,现下却逢上本宫引军屠城来了,究竟怕是不怕啊?”
诸多兵士愈觉惊惧,而那小妮子仍是面露怡然,当下竟自言道:“你的架势倒似这便打赢啦!”
那王匡闻言大笑,随即言道:“哪里还用得着打,本宫亲率两百多万天兵至此,三军纵是吐口唾沫,都能将这小城给淹了。”话到后来,复又色眯眯地打量着城头佳人,脱口续道:“本宫听闻你在城里头,便惟恐将你伤着,不然早已下令攻城了,小美人只要随我凯旋,本宫在寝殿里由着你打。”
诸多义军兵士登感艳羡,但瞧那小妮子慧黠一笑,道:“我才不信哪!”王匡笑道:“这还有甚不信啊?”姚蓁蓁又道:“那你敢不敢近前两步啊?”
王匡仗着大军在侧,本就无所顾忌,更兼痴迷着倾国花颜,自不觉开怀打诨道:“哎呦,我的小美人儿,本宫这便来了。”说罢,便即催马近前,径将身旁围簇的人众撇下了。
姚蓁蓁观此情形,便立时瞅准间隙,自顾潜运内力,如此这般拈起了脚下小石,径朝那王匡疾掷而去,正中对方额头。
那王匡凭靠金盔护头,方才无甚伤损。饶是如此,周遭诸人亦听得“铛”的一声响,便眼瞅着金盔被石子弹出老远,而那王匡更已坠于马下了。
城头的玄汉兵众无不喝起彩来,新莽将领忙将王匡护在当中,但瞧那小妮子满面欢颜,纤纤玉手自不禁怡然架素腰,随之神采飞扬地道:“谁稀罕跟着你,哪个若敢近前一步,本大小姐定绕不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