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终究还是走了。
他细细安慰,穆青青终究还是入道之辈,强自按捺住了心思,眼眸中泛着水雾去了。
卫玠告别几个,便是脚步停地,一路西行。
如今他已在路上走了五个来月,走走停停行了四千来里,一路穿过无数郡县城廓。
如果按那日江采薇所言,路途已经过半。
卫玠这日打眼一瞧,但见边墙巍峨,远处青绿枯黄混杂,原来已到了明国的边关,再往西就到了万里黄沙,西域诸国的地界了。
凝神细观,见边关上空,隐隐有云霞流转、气息吞吐之象。凡夫俗子仰头望去,只道是边塞奇景,啧啧称奇。
他却是看出彩云间隐隐剑光纵横,也不知是哪位得道高修在此吞吐灵机,如此张狂。
卫玠便也没有入关。
而是又向前走了十数里外,寻到一个偏僻小村歇脚。
此村不过十几户人家,因着靠近边关,常受草原马贼袭扰,民生凋敝,异常贫苦。
如果不是卫玠眼尖,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几座荒芜土丘。
村口几个村民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地望着他这外来客。
卫玠寻了一户人家叩门,半晌,才有人打开房门。
一个女子露出一颗怯生生的脑袋,正把着门缝看她,脸上满是锅灰泥土,头发乱糟糟的,还挂着几根稻草。
见卫玠一脸温和,这女子犹豫了半晌,才把卫玠迎了进去。
卫玠进门一瞧,见屋内黑的跟个窑洞也似,一个瘦弱男子在灶台边站着,身子单薄的好似一根豆芽。
床上露出三个小小脑袋,裹在一堆破烂羊皮当中,盯着卫玠。
见到卫玠望来,慌得赶忙趴了回去。
原来这屋子五口人却只有两件衣服,被两个大人穿了,出来开门。
其他三个小孩,钻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不过说是大人,两个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似是年纪稍长的兄妹。
卫玠眼见得不对,告了扰退到了村外。
走出破烂院门时听到屋里一阵惊呼,原来是屋里竟然凭空多了些粮食布匹。
卫玠也不去别的人家了,看了看天色,心道不如索性在野外住下。
于是又走了七八里路,寻到一处土坡凹陷当中。
才架起木柴,烤制虎肉。
那日斩的饿虎血肉已经不多。
不见得那些已全数化作了精元入了自己体内。
他一边烤制一边心下思索。
“《太素金章》也好,其他几本道书也罢,皆言‘清静无为’、‘致虚守静’,方是修道正途。”
“可我这性子见到这事,便心有不平,如何能完全静了。也难怪那些道门都在深山大泽之中立门,除了避开红尘浊气,洗炼灵炁,只怕也有一层远离世事纷扰、以求心静的意思在。”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一块虎肉,闭目调息。
这一路虽多行大道,却也机缘巧合,招惹了几桩是非,历经数番际遇。如今他丹田之内,元炁已蓄至六十七口之数,任督二脉上,亦再多开辟了四处景观,道基倒也是愈发浑厚。
天色渐晚,卫玠连打了十二遍导引体术,正趺坐修行,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