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在营中精心调养了十余日,伤势渐渐好转,已能下地行走,处理一些军务。
为了进一步激怒并迷惑宋子琨,陈泞还依照计划,时不时地带上一小队精锐人马,跑到飞流峰的山门前叫阵挑衅,言语极尽讥讽之能事。
然而,那宋子琨经过上次纳兰容若逃脱一事,似乎变得更加谨慎多疑。
任凭陈泞在外如何辱骂叫阵,他只严令峰上喽啰紧闭寨门,高挂免战牌,坚守不出,意图凭借山险拖延时间,等待时机。
时光荏苒,转眼便进入了六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而伴随着高温而来的,则是愈发频繁的雨季,瓢泼大雨时常不期而至,一下便是数个时辰。
飞流峰所处的地形本就特殊,加上这一年雨季的雨量远超往年,异常充沛,接连的暴雨已经伤及了不少山中生灵,连宋子琨布设的一些外围陷阱和哨卡也被冲毁。
更让宋子琨焦头烂额的是,他耗费心血豢养的那几头用于御敌和威慑的凶兽,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天地之威带来的危险,日夜在囚笼中嘶吼撞击,试图挣脱束缚。
就在一场特大暴雨来临的前夕,这几头饿得眼睛发绿的凶兽,竟在同一时间爆发,合力冲破了坚固的牢笼!看守的喽啰措手不及,瞬间便有数人丧生于兽口之下。
消息传来,宋子琨勃然大怒,亲自率领峰中高手前去阻击,也是他武功高强,加之对这几头凶兽的习性了如指掌,总算在暴雨倾盆而下之前,将这几头失控的猛兽重新制服。
然而,大自然的威力,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这场特大暴雨,仿佛天河决堤,毫无停歇之意地连续倾泻了三天三夜!
不仅飞流峰损失惨重,山脚及周边区域的琅琊各县也未能幸免,河道决堤,农田被淹,房屋倒塌,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者不计于数,一场巨大的水患,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面对如此天灾,纳兰容若、图海等人再也顾不得与宋子琨的军事对峙,立即下令,开放军营,将所有的存粮都拿出来开设粥棚,救济灾民,并派出兵士帮助百姓转移、抢救财物。
然而,杯水车薪,灾情范围太广,情况之严重,已非他们力所能及。
八百里加急的求救奏折,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入了紫禁城,摆在了玄烨的御案之上。
玄烨阅罢,重重地将奏折合上,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每逢天灾,便意味着国库需要大笔的银子如流水般支出,意味着无数百姓要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也意味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朝廷的赋税也会受到影响。
他立刻传旨,召集明珠、索额图等一众心腹重臣,紧急前往南书房议事。
水患之后,赈灾是头等大事,需要立即选派得力大臣,携带钱粮,前往灾区主持大局。
同时,还需太医院派遣经验丰富的太医随行,因为大灾之后,往往伴随着瘟疫的流行,必须提前防范,医药也需备足。
明珠心系儿子,且本身办事能力出众,当即便主动请缨,言辞恳切:“皇上,琅琊灾情紧急,奴才愿亲自前往赈灾,协调各方,安抚百姓,并督促地方官员尽快恢复民生。”
他亦想借此机会,亲眼确认儿子的安危。
玄烨略一沉吟,觉得明珠确是合适人选,他身份足够,能力也强,便点头应允。
议事完毕,玄烨回到坤宁宫,将琅琊水患以及派遣明珠前去赈灾的事情告诉了郎顔。
郎顔这阵子嗜睡得厉害,听着听着,强打的精神又开始涣散,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勉强听完,便又开始昏昏欲睡。
玄烨见她那副困得东倒西歪却还努力想保持清醒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宠溺地低语:“困了就睡吧,天大的事,有我在。”
说罢,便抱着她回到内室,自己则也褪去外袍,在她身边躺下,陪着她小憩片刻。
午睡醒来,郎顔的精神好了许多,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依旧有些阴沉的天色,想起了玄烨午前说过的琅琊水患之事,心中不免有些记挂,怔怔地出神。
这时,方筎端着一只白玉小碗,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碗中盛着冰镇过的酸梅汤。
“皇后主子,您醒了?奴婢估摸着您快醒了,特意熬了这酸梅汤,用井水镇过了,酸甜开胃,最是解暑,您尝尝可合口味?”方筎笑着将碗奉上。
郎顔回过神,接过碗,用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果然酸甜适中,清凉沁脾,十分可口,不由展颜一笑:“嗯,味道正好,难为你费心了。”说着,竟不知不觉将一整碗都喝了下去。
方筎接过空碗,看着郎顔日渐丰润的脸颊和明显隆起的小腹,眼中含着笑意,柔声道:“主子近来胃口好了,精神头也足,这是好事。”
“想来,您腹中的两位小主子都长得极好,正拼命吸收养分呢,再过些时日,等胎象更稳,您这嗜睡的毛病大概就会慢慢好转了。”
她话语轻柔,却带着笃定,显然也已对皇后怀有双胎之事,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