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秣马厉兵·军师徐庶(上)
(196年正月)
州府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寒意。吕布端坐主位,左右两侧依次坐着陈宫、张辽、高顺、新投的徐庶,以及薛兰、李封等兖州本地将领。
“今日是建安元年正月。”吕布道?“去岁,我等在兖州立足;今岁,当思如何固本。”
“元直,你初来兖州,不妨说说看法。”
徐庶起身,拱手一礼。他年约二十五六,眼神锐利如剑。
月前他自颍川来投,言谈间以“测试明主”为由,提出十二条治军安民之策。吕布不仅全数采纳,更破例授他“随军参军”之职,并把他母亲接来。
“禀主公,诸位将军。”
“当今天下,曹操据豫州,袁绍雄踞河北,袁术坐拥淮南,皆虎视眈眈。兖州地处中原,四战之地,欲求稳固,须以外谋制衡,以内政固本。”
徐庶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执鞭指点:
“东面徐州,刘备新得而根基未稳,且与袁术相争,暂不足惧;北面袁绍,正全力对付公孙瓒,无暇南顾;西面关中诸将混战,亦难东进。眼下大患,在南与西南。”
他鞭梢先指向许县,再移向寿春:“曹操迎奉天子之心路人皆知,若其得逞,便占大义名分,可号令诸侯,此乃心腹之患。淮南袁术,地广粮多,骄狂日盛,若其与曹操勾结或率先发难,兖州将两面受敌。”
高顺微微颔首:“徐参军所言在理。然则当如何应对?”
“高将军问得关键。
庶以为,当乘各方暂无暇全力图我之机,做三件事。”
吕布嘴角微扬:“讲。”
“第一,遣使往荆州,以‘共保中原,抵御北虏(袁绍)南寇(袁术)’为由,与刘表修好。刘表守成之主,必乐见有人替他在北面屏障。”
“第二,”徐庶声音压低,“淮南袁术,骄狂日盛,且久有僭越之心。可令细作在寿春散布童谣:‘代汉者,当涂高也’,再买通术之近臣,怂恿其‘玉玺在手,天命当归’。此乃驱虎吞狼,祸水南引之策。”
厅内一片寂静。
陈宫抚须沉吟:“联刘表甚妙。然第二策...若袁术真信了天命,悍然称帝,天下必群起攻之。到时战火蔓延,兖州亦难独善。”
“公台先生。”
徐庶转身,目光如炬,“袁术若称帝,乃自取灭亡。届时天下诸侯皆可举‘讨逆’大旗——到时温侯首举讨逆大旗,联曹操,刘备攻寿春袁术,可取徐州;纵按兵不动,亦可赚‘忠汉’之名,得大义人心。此乃一本万利。”
张辽忽然笑道:“元直此计,是要让袁术当这个出头鸟?”
“正是。”徐庶拱手,“乱世之中,先动者死,后发者制人。袁术若称帝,便是天下公敌。届时,谁举讨逆旗,谁占大义名分;谁取淮南地,谁得实利。”
吕布此时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问道:“元直,若袁术称帝,我军当如何?”
“先倡大义,传檄天下讨逆。然后——”
“然后按兵不动。”吕布接过话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让曹操、刘备先去打头阵。待两败俱伤,我军以‘调停’‘助战’之名南下,取广陵、下邳等要地。既要名,也要地。”
徐庶眼中闪过异彩:“主公英明!”
吕布转身,目光扫过众将,“若曹操、刘备灭袁术后实力大增,反成心腹之患。”
“所以需要另一手准备。”徐庶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庶已草拟《淮南三策》,请主公过目。”
吕布接过,展开细看。帛书上写“战前挑唆”“战时观望”“战后摘桃”三部分,每一步都有详细推演。
“好!”吕布合上帛书,看向徐庶的目光满是欣赏,
“元直之才,可任军师。”
“主公厚爱,庶愧不敢当。庶初来乍到,无功受禄,恐...”
“功?”吕布打断他,走回主位,“元直献策三件,件件值万金。联刘表,可稳西南;激袁术,可制造天赐良机——这还不是功?”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况且,我吕布用人,不问资历,只问才能。元直有经天纬地之才,区区参军之位,是委屈了。”
说罢,吕布从案上取出一枚铜印,起身走到徐庶面前。
“此乃‘军师祭酒’印。”
吕布将印递出,“职责有三:一,参赞军机,谋划战略;二,监察情报,分析敌情;三,举荐人才,充实幕府。月俸三百石,可随时入府议事,见我不拜。”
徐庶内心狂喜。
他自颍川南下,游历徐、豫,见刘备仁厚但困顿,曹操雄猜而多疑,袁绍好谋无断,袁术骄狂愚蠢——本已对天下失望,欲携母归隐。偶闻吕布在兖州“立碑自责”“兴修水利”,心生好奇前来试探。
那日州府初见,他连问十二条刁钻问题:从屯田赋税到边防部署,从用人标准到天下大势。吕布不怒反喜,逐条作答,言谈间格局宏大、思虑深远。
更让徐庶震动的是,自己刚立足,吕布就把他母亲接来,随即命人收拾独院,派女仆照料,月供米肉。后徐母染风寒,吕布亲自延医诊治,并道:“元直孝母,布甚敬之。老夫人若有三长两短,元直必无心辅我——故此举非为元直,实为我自己。”
“庶...领命。”徐庶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铜印。
吕布扶起他,转身对众将道:“诸君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文远掌铁骑,仲平统陷阵,公台总政务,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今元直任军师,非分诸君之权,实为补我之短——我吕布勇战有余,谋略不足,需元直这般大才辅佐。”
“文远,你曾说‘并州旧部,唯缺谋主’。今日谋主有了,你可能与他同心?”
张辽大笑起身,对徐庶抱拳:“元直先生之才,辽佩服。从今往后,先生掌策,辽执刃,为主公开疆拓土!”
高顺亦起身,言简意赅:“顺,唯命是从。”
陈宫抚须微笑:“有元直相助,兖州大业可期。”
见核心层皆无异议,薛兰、李封等将自然拜服:“谨遵主公之命!”
吕布回到主位,目光炯炯:“今日既定元直为军师,便依方才所议行事。陈宫,你负责与荆州联络;张辽,整训骑兵,做好南下准备;高顺,陷阵营扩编至一千五百人,加紧操练新式弩机。”
“至于元直——”吕布看向新任军师,“给你三月时间。一要完善细作网络,淮南、许县、徐州三地,我要知道袁术、曹操、刘备的一举一动;二要拟定《讨逆方略》,袁术若称帝,我军如何应对,写成详策;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三要盯着刘备。此人困兽犹斗,不可小觑。”
军议散去,吕布独留徐庶。
“元直,今日擢你为军师,看似仓促,实是必然。”
“主公是怕夜长梦多?”
“不错。”吕布负手望向窗外,“天下英才,你不取,人必取之。曹操有荀彧、郭嘉,袁绍有田丰、沮授,刘备虽困,也有简雍、孙乾。我吕布若无大才辅佐,纵有兖州基业,终是镜花水月。”

